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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庆帝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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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回陛下……”侯公公牙齿打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密报上说……说……叶家小姐当年留下的那个黑匣子……昨夜被……被二殿下派人夺走,现已藏入二皇子府中。”
    御书房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乾了。
    庆帝原本正拿著那块上好的江南贡品丝绸,沿著复合弓的弓弦缓缓擦拭,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然而,当“黑匣子”和“二殿下”这两个词汇一前一后钻进他的耳朵时,他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不可察觉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丝绸停在了弓臂上,没有再移动分毫。
    时间仿佛在此刻摁下了暂停键。
    侯公公將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生硬的金砖地面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著鼻尖滴落,砸在砖面上,发出极其微小的“吧嗒”声。
    但在侯公公听来,这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震耳欲聋。
    他在宫里伺候了这位主子大半辈子,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越是平静,越是不发一言,那酝酿的雷霆之怒就越是足以毁天灭地。
    叶家小姐。那个在庆国歷史上犹如彗星般璀璨,又如禁忌般不可触碰的名字。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庆帝那停滯的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像侯公公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也没有摔碎手边的名贵瓷器,而是將那块丝绸隨手扔在了宽大的紫檀木案台上。
    “承泽啊……”庆帝的声音极其平缓,甚至带著一丝长辈谈及晚辈时的慵懒与无奈,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儿子在街市上抢了別人家的一件小玩意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侯公公。
    “候大伴。”庆帝突然开口,语气隨意得就像是在拉家常,“你跟在朕身边,也有几十年了吧。”
    侯公公浑身一激灵,连忙颤声应道:“回……回陛下,老奴自潜邸时便伺候陛下,至今已有三十又六年了。”
    “三十六年,不短了。”庆帝微微仰起头,看著御书房穹顶上雕刻的繁复蟠龙花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那你应该也见过那个黑匣子。你说……”
    庆帝的目光猛地垂下,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侯公公全身:“你说,那个匣子里,装的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出,侯公公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这是一个送命题。绝对的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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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於叶轻眉的一切,在宫中都是绝对的禁忌。
    当年那场血洗京都的惨案,虽然名义上是太后和皇后一党所为,但侯公公这种人精怎么可能嗅不出其中那股来自最高处的默许与冷酷?
    现在居然还有遗物留在世上。
    他该怎么回答?
    如果回答是绝世武功秘籍,那是对叶家小姐当年手段的低估,如果回答是惊天財富,那是对鉴查院和內库的侮辱…………
    侯公公的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冷汗已经將他里面穿的褻衣彻底湿透。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决定著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这间御书房。
    “老奴……老奴愚钝……”
    侯公公咽了一口唾沫,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斟酌再三,字斟句酌地回答道,“老奴一介阉人,哪里懂得那些天下大事、奇珍异宝。但在老奴看来,那匣子无论是什么材质,里面装的无论是什么物件,终究……终究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
    侯公公微微抬起一点头,偷眼观察著庆帝的靴子,继续说道:“二殿下年少气盛,或许只是好奇心重,觉得那是件稀罕物,便想拿去把玩一番。但在陛下这如海的圣明面前,天下万物,皆是陛下的臣属。那匣子里的东西再奇,也翻不出陛下的掌心;二殿下再怎么折腾,也终究是陛下的血脉,是在陛下划定的局里下棋。所以……老奴以为,那匣子里装的,不过是二殿下的一点『妄念』,以及……陛下用来磨礪皇子的一块『试金石』罢了。”
    庆帝静静地听著侯公公的回答,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庆帝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你这老狗,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庆帝轻笑了一声,那股笼罩在侯公公头顶的恐怖威压,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老奴……老奴只是实话实说,万岁爷圣明烛照,老奴不敢有半点虚言。”侯公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行了,起来吧,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庆帝隨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根本没有发生过,“这密报,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老奴遵旨,老奴告退。”侯公公如蒙大赦,手脚並用地爬了起来,弓著身子,倒退著出了御书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当两扇门彻底合拢,將外面的阳光和声音隔绝开来时,御书房內,只剩下了庆帝一人。
    原本脸上还掛著一丝慵懒笑意的庆帝,在门关上的那一剎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后化作了一片比寒冬还要冷冽的冰霜。
    他慢慢地站起身,没有穿鞋,就这么穿著白色的罗袜,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御书房最深处的那面巨大的屏风前。
    屏风上,绘製著大庆的万里江山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在其中。
    庆帝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终,停留在了一处並没有被標记出来,但在他心中却比任何城池都要清晰的地方——京都城外的太平別院。
    庆帝的眼眸变得无比深邃,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在那深邃的眼底,隱藏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岁月的追忆,有对那个惊才绝艷的女子的复杂情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刻骨铭心的忌惮。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