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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帝心诡譎
    皇宫,御书房。
    殿內燃著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裊裊,与往日里总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不同,今日的御书房出奇的安静。
    那张宽大的御案上,平日里堆积如山的摺子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那些用来打磨箭头的銼刀、砂纸,以及那些散发著冰冷寒光的铁簇,也都被收拢得乾乾净净。
    庆帝今日难得地没有去碰他那些视若珍宝的箭头。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明黄色常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毫无赘肉、甚至隱隱透著强悍爆发力的胸膛。
    他慵懒地侧臥在宽大的软榻上,几缕未经梳理的黑髮隨意地垂落在额前,让他那张原本威严深重的脸庞,平添了几分隨性与莫测。
    榻旁的小几上,摆放著几盘从南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新鲜贡果。
    晶莹剔透的葡萄、<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圆润的荔枝,在冰块的镇著下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凉气。
    庆帝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剥好皮的荔枝,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著。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十分享受这难得的閒適时光。
    在他身侧,大內总管候公公微微躬著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隨时等候差遣。
    “算算日子,范閒他们,走到哪儿了?”
    庆帝咽下口中的果肉,隨手扯过一块明黄色的丝帕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候公公闻言,身子压得更低了些,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鉴查院和內廷暗探刚刚呈递上来的密报,恭敬地回答道:
    “回陛下,范大人与言公子一行,虽遇大雨阻路,但行程並未耽搁太多。算算脚程,若是接下来一路顺风顺水,约莫还有三天的路程,便可抵达京都地界了。”
    “三天……”
    庆帝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透过御书房半开的窗欞,望向了京都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三天的时间,足够这京都城里的人,把该唱的戏都唱上一遍了。
    他再次拈起一颗葡萄,却没有急著吃,而在指尖轻轻转动著。
    “云睿那边呢?她可有什么动静?”
    候公公的心头猛地一跳,不敢有丝毫的隱瞒和迟疑,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开口道:
    “回陛下,长公主殿下今日……行事颇为低调。她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黑色斗篷,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出了广信宫。隨后,马车悄悄去了……二皇子殿下的府邸。”
    说到这里,候公公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了一下庆帝的神色。见庆帝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把玩著葡萄的模样,他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长公主在二殿下府上並未停留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出来了。之后,马车没有回宫,而是转道去了南城……”
    “去了哪里?”庆帝的手指微微一顿,葡萄停在了指尖。
    “去了一处名为『风雅涧』的所在。”候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內廷的暗探不敢靠得太近,只看到长公主由心腹侍女搀扶著进了后院。那『风雅涧』表面上是一家经营字画古玩的雅铺,但多半是其他势力的据点。”
    “哦?”
    庆帝听到这句话,眉毛微微向上挑了挑,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嘆。
    他將手中的葡萄丟回玉盘中,从软榻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帝王威压。
    “风雅涧……”
    庆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没有继续说话,御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候公公死死地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君心难测,他作为一个奴才,唯一能做的,就是缄口莫言,將自己变成一个瞎子、聋子、哑巴。
    庆帝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邃,让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书房。
    与御书房的明亮宽敞不同,李承泽的书房透著一股幽暗深邃的气息。
    厚重的窗帘將外面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盏昏黄的烛火在角落里摇曳,將李承泽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极长、极扭曲。
    李承泽依旧是那副没骨头似的模样,赤著脚,盘腿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的手中端著一杯殷红如血的西域葡萄酒,轻轻摇晃著,看著酒液在琉璃盏中翻滚,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书桌上,静静地躺著一张只有两指宽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娟秀却透著一股急功近利的杀意,正是刚刚从“风雅涧”传来的绝密情报。
    书房阴暗的角落里,赵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微微躬身,等待著主人的示下。
    李承泽瞥了一眼桌上的纸条,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这位姑姑啊。”
    李承泽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玩味,“前脚刚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后脚就跑去『风雅涧』买凶杀人,有些可爱啊。”
    赵高站在阴影中,那双狭长而阴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他那尖细却又透著森然的声音在书房內响起:
    “殿下,既然长公主已经付了定金,那这单生意,罗网接还是不接?若是接了,范閒的命……”
    “接,为什么不接?”
    李承泽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送上门的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去安排吧。”
    “属下明白。”
    赵高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阴冷如蛇嘶,“按照长公主的出价,属下会派出四名『杀』字级的杀手。”
    李承泽没有再说话,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赵高的身形消失在了书房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