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大亮。
京都的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车轮声、行人的喧譁声交织在一起,恢復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囂。
对於普通的京都百姓,甚至是绝大多数的朝廷官员来说,昨晚的那个血腥之夜,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们不知道鉴查院死伤惨重,不知道被“罗网”杀得只能龟缩防守。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平静。
皇宫,太极殿。
庄严肃穆的朝会正在进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手持笏板,为了江南的盐税、北方的賑灾等政务爭论得面红耳赤。
太子李承乾站在文官之首,面带温和的微笑,时不时地出言附和几句,展现著他作为储君的宽厚与仁德。
李承泽则站在武將一侧的最前方,他依旧是那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半眯著眼睛,仿佛站著都能睡著,对朝堂上的爭论充耳不闻。
高高的龙椅上,庆帝穿著一袭宽大的龙袍,头髮隨意地披散著,手里把玩著一枚玉如意,目光深邃地注视著下方的群臣。
他的目光在扫过太子时,微微停留了片刻,隨后又转向了李承泽。
看著李承泽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庆帝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肃静。”
候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太极殿內响起,压下了群臣的爭吵。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恭敬地看向龙椅上的庆帝。
庆帝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玉如意,缓缓坐直了身体。他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今日朝会,朕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群臣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范閒,奉朕旨意,出使北齐。”庆帝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不负朕望,范閒已在北齐上京城,成功挫败北齐锦衣卫的阴谋,並顺利救出了我朝潜伏在北齐的暗探首领,言冰云!”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范大人竟然真的把言冰云救出来了?!”
“那可是北齐锦衣卫沈重的地盘啊!范大人真乃神人也!”
“天佑大庆!陛下圣明!”
群臣纷纷跪地高呼,一时间,太极殿內充满了歌功颂德的声音。
太子李承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笑容,跟著眾人一起高呼万岁。
只是他那握著笏板的手,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范閒立下如此大功,回京之后,必然圣眷正隆,这对於他这个太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在大殿的另一侧,原本半眯著眼睛打瞌睡的李承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两道锐利的光芒。
“范閒……言冰云……终於要回来了吗?”
李承泽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
他知道,范閒的回归,意味著这京都的局势,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
原本的剧情中,范閒回京,不仅查清了走私案,还一步步逼死了长公主,甚至最后连他这个二皇子,也被逼得服毒自尽。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
下朝的钟声在太极殿外悠悠迴荡,宣告著这场暗流涌动的朝会终於落下了帷幕。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著今日朝堂上最震撼的消息,范閒不仅活著,还立下了泼天大功。
言冰云的回归,意味著鉴查院在北齐的谍网將重新焕发生机,而范閒这个名字,也必將隨著这份功劳,在京都的权贵圈子里掀起一场十二级颶风。
太子李承乾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笑容,时不时地与上前来逢迎的朝臣点头致意。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正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范閒活著回来了,而且是带著无上的荣耀回来的。
与太子的强顏欢笑不同,李承泽走在人群的边缘,依旧是那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
他甚至连朝服的领口都微微敞开著,显得有些不羈,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寒暄,只是打著哈欠,在一眾侍卫的簇拥下,径直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京都宽阔的街道上,车厢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李承泽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隨手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
“父皇啊父皇,还真是你一手在背后操作的啊。”他在心中冷笑。
昨夜罗网血洗鉴查院暗桩,刺杀朝廷命官,动静闹得那么大,庆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庆帝的情报网,哪怕是被他渗透换了一批人,但並不是全部,这京都城里发生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却选择了沉默,甚至在朝堂上只字未提。
看来是陈萍萍的鉴查院这些年权力太大了,大到让庆帝感到了一丝不舒服。
不过一切和他没什么关係,谁敢对他动爪子就一刀斩掉。
……
回到二皇子府没多久,李承泽刚换上一身宽鬆舒適的常服,连鞋都没穿,正赤足盘腿坐在书房的软榻上翻看著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野史杂记,书房外便传来了管家压低的声音。
“殿下,有贵客到了,是从后门进来的,很低调。”
李承泽眉毛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让她进来吧,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是。”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走了进来。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却又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躁与疲惫的脸庞。
李承泽斜靠在软榻上,看著李云睿这副罕见的秘密潜行的打扮,脸上故意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隨即那抹意外化作了灿烂的笑容。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的软榻位置,“姑姑怎么这般打扮就来了?快,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