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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范閒的分析,三日之期!
    太极殿內,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后,紧接著便是如同沸水入油般的喧囂。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率先跳出来的,並非是宰相林若甫,而是都察院的御史郭錚。
    此人素来依附於丞相一系,此刻见范閒竟敢將矛头直指宰相府,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指著范閒的手指都在颤抖。
    “范閒!林公子乃是相府千金之躯,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会勾结北齐锦衣卫?你这是构陷!是赤裸裸的污衊!臣请陛下,治范閒欺君之罪,立刻廷杖,以正视听!”
    郭錚这一嗓子,顿时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臣附议!范閒此子,行事乖张,目无尊卑,今日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攀诬宰相之子,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臣附议!牛栏街一案不能听信范閒一人之言!”
    一时间,朝堂之上,攻訐之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依附於东宫与长公主还有丞相府的官员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跳出来,试图用唾沫星子將范閒淹死。
    处於风暴中心的范閒,却依旧挺直了脊樑。他跪在地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没有急著辩解,只是静静地听著,目光在那些跳得最欢的官员脸上逐一扫过,仿佛要將他们的面孔刻在脑海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身上——当朝宰相,林若甫。
    林若甫面色阴沉如水,双手拢在袖中,身形巍峨如山。
    他没有像郭錚那样气急败坏,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沉重。
    终於,林若甫动了。
    他缓缓迈出一步,朝堂上的喧囂瞬间低了下去。
    “陛下。”林若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老臣教子无方,若珙儿真犯下此等滔天大罪,老臣绝不姑息,愿大义灭亲,並辞官谢罪。”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范閒:“但,若有人为了脱罪,或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恶意栽赃陷害,老臣……也绝不答应!范閒,你说珙儿畏罪潜逃,可有凭证?你说珙儿勾结北齐,证据何在?仅凭你红口白牙,便要定我儿死罪,便要毁我林家百年清誉吗?!”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明了態度,又反將了范閒一军。
    “林相要证据?”
    范閒猛地抬起头,毫无惧色地迎上林若甫的目光,“证据就在林珙身上!只要找到林珙,一切自会水落石出!敢问林相,林珙昨夜身在何处?今晨又在何处?为何今日朝堂闹出这么大动静,身为当事人的他,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林若甫心中咯噔一下。
    昨夜林珙確实未归,他派人去別院寻找,人不知所踪。
    想到这里,林若甫的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珙儿真的出事了?
    看到林若甫那一瞬间的迟疑,范閒心中大定。
    赌对了!
    林若甫不知道林珙在哪!
    如果那个“无名”高手是林若甫的人,救走林珙后,林若甫此刻应该底气十足地反驳,甚至直接把林珙交出来对质。但他现在的反应是惊疑和不安。
    所以,那个金色真气的高手,绝不是林相的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直站在前列闭目养神的户部尚书范建,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缓步出列,挡在了范閒身前,对著庆帝躬身一礼:“陛下,范閒虽行事鲁莽,但绝非信口雌黄之辈。牛栏街刺杀,范閒险些丧命,滕子京更是当场惨死。
    他追查真凶,乃是情理之中。如今他既然敢在御前指控,想必是掌握了確凿的线索。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爭论范閒是否有罪,而是……找到林珙。”
    “范尚书此言差矣!”
    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正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院长有何高见?”范建眉头微皱。
    陈萍萍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庆帝身上:“陛下,老奴以为,范閒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气盛。指控宰相之子,兹事体大。若是没有铁证,確实难以服眾。不过……”
    陈萍萍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鉴查院昨夜確实收到了一些风声,说是城外有高手交战的痕跡。而且,据四处回报,北齐锦衣卫暗探最近在京都活动频繁,確实与某些权贵有所接触。”
    这只老狐狸!
    群臣心中暗骂。陈萍萍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给范閒递刀子!什么“某些权贵”,这不就是暗指林珙吗?
    “够了。”
    一直高坐龙椅、冷眼旁观的庆帝,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魔力,瞬间让整个太极殿安静了下来。
    庆帝缓缓站起身,那一身宽鬆的白袍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没有看林若甫,也没有看范閒,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看戏的二皇子李承泽。
    “承泽。”
    “儿臣在。”李承泽心中暗嘆一声,果然还是躲不过去,连忙收起那副慵懒的模样,恭敬出列。
    “你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这齣戏,唱得如何?”庆帝似笑非笑地问道。
    李承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回父皇,儿臣愚钝,看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儿臣只觉得,范閒这胆子是真大,林相这气势是真足,各位大人这嗓门……也是真响亮。”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隨即又赶紧捂住嘴。
    庆帝也被气笑了,指了指李承泽:“你啊,就是个滑头。朕问你,此事你怎么看?”
    李承泽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其实很简单。范閒说林珙畏罪潜逃,林相说范閒含血喷人。既然爭执不下,那核心就在於林珙在哪?”
    “只要找到林珙,是黑是白,一问便知。若是林珙真的跑了,那便是心虚,范閒所言非虚,若是林珙只是出去游玩,那范閒便是诬告,届时再治他的罪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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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喜欢和稀泥,好,我也和!
    庆帝听完,微微頷首,目光终於落在了林若甫身上。
    “林相。”
    “老臣在。”林若甫身子一颤,跪伏在地。
    “承泽的话,你听到了?”庆帝淡淡地说道,“朕也不信朕的宰相之子会通敌叛国。但如今范閒言之凿凿,满朝文武都在看著,百姓也在看著。若是不把人找出来,这脏水,怕是洗不掉了。”
    “陛下……”林若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朕给你三天时间。”
    庆帝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三天后,林珙还是不见踪影……那朕,就不得不怀疑,范閒说的是真的了。”
    “至於范閒……”庆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既然是你告的状,这三天,你也別閒著。协助林相找人。若是找不到,或者证明你是诬告,朕决不轻饶!”
    “退朝!”
    说完,庆帝大袖一挥,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恭送陛下——”
    群臣跪拜。
    ……
    太极殿外,阳光刺眼。
    范閒走出大殿,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幕,看似是他主动出击,实则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
    “小范大人,好手段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范閒转头,只见二皇子李承泽正蹲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一串葡萄,正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二殿下谬讚了。”范閒拱了拱手,神色警惕。
    李承泽吐出一颗葡萄皮,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范閒面前,压低声音笑道:“不过,你这招『无中生有』虽然玩得漂亮,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林珙真的被找出来了,而且还活蹦乱跳的,你该怎么办?”
    范閒瞳孔微缩,死死盯著李承泽的眼睛:“殿下似乎话里有话?”
    “没有,隨便说说。”李承泽耸了耸肩,那双看似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謔,“我只是觉得,这京都的水太深,有时候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你才是那条鱼。”
    说完,李承泽也不管范閒什么反应,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留给范閒一个瀟洒的背影。
    范閒看著李承泽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一直都看不透这个二皇子的立场,他本应该是他的对立面,应该狠狠地落井下石才对,但是太子,长公主,甚至丞相府都对他出手,唯独他,除了初见的时候说要杀他,但至今没有丝毫动静。
    范閒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暂时拋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分析那个“无名”高手的身份。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復盘刚才朝堂上的一切。
    “第一,林若甫的反应。”
    范閒回忆著林若甫听到“畏罪潜逃”时的表情。那是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如果是林相派人救走了林珙,他绝不会是这个反应。他会更加镇定,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我绑架了林珙。他的慌乱说明,他真的不知道林珙去哪了。所以,那个金色真气的高手,不是林家的人。”
    “第二,长公主那边。”
    虽然长公主不在朝堂,但郭錚等人的反应太过激烈。这种激烈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护主,而不是胸有成竹的反击。
    “如果长公主手里有那样的高手,她完全可以在昨夜直接杀了五竹叔,或者至少重创他。但那个『无名』只是逼退了五竹叔,並没有下死手,更像是……为了阻止杀人,而不是为了杀人。”
    “而且,长公主的性格是疯癲且阴毒的。如果她救了林珙,她一定会想办法把林珙藏好,然后製造偽证来陷害我。但现在的情况是,林珙彻底消失了,连长公主的人都在满世界找。”
    “那么,排除掉林相和长公主……”
    范閒抬起头,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的皇宫深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庆帝。”
    “只有他。”
    “只有他有理由这么做。他既不想让林珙死,因为那样会彻底激怒林相,导致朝局失衡;他又要敲打长公主。”
    “那个『无名』高手,拥有金色真气,至刚至阳……难道是皇室中修炼功法的某种变种或者高阶形態吗?”
    范閒越想越觉得心惊。
    “陛下派人救了林珙,却又不把林珙交还给林相,而是让他『失踪』。然后他在朝堂上,故意给我三天时间,逼林相去找。”
    “这三天,就是陛下给林相的煎熬。”
    “如果林相找不到人,为了保住林家,他只能向陛下低头,把把柄交给庆帝的手中,以求保全家族。”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计!”
    范閒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来,我拼死拼活的一场刺杀,一场復仇,在陛下眼里,不过是他用来切割长公主势力、收服林相的一枚棋子。”
    “甚至……那个『无名』高手的出现,也是在警告我,警告五竹叔。告诉我们,这京都之中,还有能制衡我们的力量,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范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澜。
    虽然推测出了“真相”,但他並没有感到轻鬆,反而觉得身上的枷锁更重了。
    “既然陛下想演这齣戏,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范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天。三天后,如果林相找不到人,那林珙『畏罪潜逃』的罪名就坐实了。不管他是死是活,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
    二皇子府。
    李承泽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他脱下那身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范閒现在肯定以为,那个『无名』是父皇的人。”
    李承泽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范閒,你太相信自己的逻辑了。你以为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是真相。可惜……”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