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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来自罗网的杀戮
    夜,深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
    京都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水花,也掩盖了这座古老城池中正在发生的罪恶与杀戮。
    长公主府外围,某处別院。
    这里住著几位户部的官员,平日里依附於长公主,替她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帐目。此刻,他们正聚在一起推杯换盏,庆祝著最近的一笔横財。
    “喝!这次內库那边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咱们哥几个还是捞了不少……”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那名官员的头颅依然保持著大笑的表情,却已经离开了脖颈,滚落在酒桌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满桌的佳肴。
    “啊——!”
    其余几人惊恐地尖叫,想要逃跑,却发现不知何时,房间的角落里已经站满了戴著面具的黑衣人。
    没有废话,没有审问,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几息之间,屋內再无活口。
    领头的杀手从怀中掏出一支沾著墨汁的毛笔,在墙壁上那幅名贵的山水画上,画下了一只巨大的、狰狞的黑色蜘蛛。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与太子府。
    这是一场更为隱秘、更为精准的清洗。
    二皇子府內,那些平日里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是庆帝眼线的管家、护院、甚至扫地的小廝,在睡梦中被一只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巴。
    “唔……”
    短促的挣扎声被雷声掩盖。
    利刃划破咽喉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太子府,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那些监视太子的暗探,同样遭到了罗网的清洗。
    这一夜,京都的雨水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淡淡的腥味。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然而,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比昨夜的暴雨还要压抑。
    数名官员在家中惨死,死状悽惨,墙上留下的黑色蜘蛛標记触目惊心。更让人惊恐的是,二皇子府和太子府昨夜都遭了“贼”,虽然两位皇子安然无恙,但府中的下人却死伤惨重,且死的……全都是宫里派出去的人!
    御书房。
    庆帝看著手中那份厚厚的死亡名单,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派去监视老二和太子的眼线,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拔得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陛下……”侯公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鉴查院查过了,手法乾净利落,皆是一击毙命。现场留下的標记……是罗网。”
    “罗网……”
    庆帝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头。
    若是换做旁人,敢杀他的人,庆帝早已雷霆震怒,血洗江湖。
    但这一次,他沉默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更是一次警告。
    “刚救了范閒,转头就杀了云睿的人,还拔了朕安插在皇子身边的眼线……”
    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复杂,“这是在告诉朕,不要把手伸得太长吗?还是在警告老二和太子,不要对范閒动歪心思?”
    在他心中,那个“叶轻眉留下的罗网”的形象愈发<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这是一种母亲保护儿子的极端手段,谁敢动我儿子,我就动谁!哪怕你是皇帝,我也要拔了你的牙!
    “好一个罗网,好一个叶轻眉……”
    庆帝怒极反笑,將名单扔进火盆,“传朕口諭,此事……压下去。对外就说是江湖仇杀,让京都府去查,別让鉴查院插手太深。”
    他不想现在就和那个“幽灵”撕破脸,至少在范閒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这把刀,还能用。
    广信宫。
    李云睿此时正瘫坐在软塌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麾下的几名得力干將死了,这固然让她心痛,但更让她恐惧的是那种被死神盯上的感觉。
    “罗网……他们是在警告我……”
    李云睿的手指紧紧抓著衣袖,指节泛白,“因为我动了范閒,所以他们就杀我的人……如果我再敢出手,下一次画在墙上的蜘蛛,会不会就在我的床头?”
    她是个疯子,但她不是傻子。
    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著、且拥有九品甚至大宗师战力的恐怖势力,她第一次感到了畏惧。
    “最近……都给我安分点。”李云睿咬著牙,对著空荡荡的大殿下令,“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再针对范閒!”
    ……
    东宫。
    太子李承乾此刻正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太医们进进出出,忙作一团。
    “嚇死本宫了……嚇死本宫了……”
    太子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昨夜,一名死去的暗探尸体就倒在他的寢殿门口,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一直在盯著他。
    他是真的被嚇病了。
    他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毕竟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罗网的凶名,如今在他耳中比鬼怪还要可怕。
    二皇子府。
    与东宫的真病不同,这里的“病”,演得格外逼真。
    臥房內,药味浓郁。
    李承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敷著一块湿毛巾。
    “殿下,您没事吧?”
    谢必安抱著剑,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中满是担忧。
    “咳咳……”李承泽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声音颤抖,“必安啊……太可怕了……昨夜那些刺客……就在窗外……”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从被窝里摸出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咽下,然后继续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殿下放心,必安在,谁也伤不了您!”谢必安握紧了剑柄,杀气腾腾。
    “嗯,有你在,我才安心。”李承泽感动地看著他,“从今天起,你十二个时辰都要守著我,哪也不许去。”
    “是!”
    就在这时,袁天罡那戴著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后。
    谢必安眼神一凛,刚要拔剑,却被李承泽按住。
    “自己人。”
    李承泽坐起身,脸上的苍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神色。
    “大帅,事情办妥了?”
    “回殿下。”袁天罡的声音低沉,“府內所有的眼线已全部清除。新的僕役、护院已经安排进府,皆是不良人中的精锐,身家清白,查不出任何破绽。”
    “很好。”
    李承泽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下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借著这次『遇刺』,把父皇的眼睛拔了,换上我们自己的人。从今往后,这二皇子府,才算是真正姓李了——姓我李承泽的李。”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焕然一新的庭院,那些正在扫地、修剪花草的下人,每一个看似普通,实则都是身怀绝技的不良人。
    “父皇以为这是罗网的警告,殊不知,这是我的『换血』。”
    李承泽嘴角微扬,“这齣戏,唱得真是痛快。”
    一旁的谢必安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上一秒还躺在床上的殿下,下一秒起身了,而且这个让他只看一眼就感受到死亡感觉得人,是谁?
    ……
    范府。
    范閒將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
    桌上摆满了各种纸条,上面写著“牛栏街”、“程巨树”、“罗网”、“二皇子”、“太子”、“长公主”等字样。
    他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纸上画著错综复杂的关係图。
    “罗网救了我,杀了长公主的人,还袭击了二皇子和太子……”
    范閒喃喃自语,“这看起来像是……在帮我出气?或者是保护我?”
    他想起了滕子京的话,那个黑白玄翦,强得离谱。
    “如果罗网真的和我有渊源,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
    范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大胆的猜想上。
    “难道……这和我的身世有关?和那个留给我箱子的女人有关?”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敌人在暗,我在明,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既然罗网主动现身,我就必须去见见他们,问个清楚!”
    打定主意后,范閒推门而出,直奔范建的书房。
    书房內,范建正在看书,见范閒进来,似乎並不意外。
    “想通了?”范建放下书,淡淡地问道。
    “爹。”范閒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罗网的事。您是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消息灵通,您一定知道些什么。”
    范建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閒儿,罗网……是个禁忌。连鉴查院都查不到他们的底细,你贸然接触,太危险了。”
    “可是他们救了我!”范閒急切地说道,“而且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针对那些想害我的人。我必须搞清楚是敌是友!”
    范建看著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女子的影子。
    “罢了。”
    范建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不起眼的帐册,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罗网在京都的一个据点,是一家名为『平安居』的酒楼。”
    范建將纸条递给范閒,神色凝重,“据说,只要在那里点一壶『忘忧酒』,就能见到罗网的人。但是閒儿,你要记住,万事小心。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谢谢爹!”
    范閒接过纸条,如获至宝,转身就要走。
    “等等。”范建叫住了他,“去之前,先把牛栏街的事情处理乾净。程巨树还在鉴查院的大牢里,你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范閒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当然想。我现在就去。”
    看著范閒离去的背影,范建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
    他回到桌前,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萍萍,閒儿要去接触罗网了。那股力量……或许真的是她留下的。你那边,盯紧点。”
    写完,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立刻送往鉴查院,亲手交给陈院长。”
    ……
    鉴查院,地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充斥著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程巨树被巨大的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那是被黑白玄翦震伤的,也是被鉴查院的刑具折磨的。
    “哐当。”
    铁门打开,范閒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刑具,只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程巨树面前。
    “程巨树,北齐八品高手。”
    范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知道你是被人当枪使了。我也知道,你这种人,不怕死,也不怕疼。”
    程巨树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范閒,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我不想杀你,至少现在不想。”
    范閒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香气在牢房里瀰漫。
    程巨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吧。”范閒將包子递过去。
    程巨树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差点被自己杀死的人,竟然会给自己吃的。他迟疑了一下,张开大嘴,一口將两个包子吞了下去。
    “好吃吗?”范閒问。
    “……好吃。”程巨树闷声道。
    “好吃就对了。”范閒笑了笑,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顿好饭了。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让我满意,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如果你不说……”
    范閒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我是个大夫,我很清楚人体的构造。我知道扎哪里最疼,扎哪里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又偏偏死不了。”
    “告诉我,是谁把你放进京都的?是谁指使你在牛栏街杀我?”
    程巨树看著那根银针,又看了看范閒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寒意。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未知的折磨。
    “是……是一个女人。”
    程巨树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没见过她的脸,只听过她的声音。她给了我很多钱,还承诺事成之后送我回北齐。”
    “女人?”范閒眉头一皱,“什么样的女人?”
    “声音很媚,身上有很浓的薰香味道……”程巨树回忆道,“对了,我听到她身边的人叫她……令史。”
    “令史?”
    范閒心中一动。令史是官职,但通常是低级官员。一个低级女官,能调动八品高手?
    不对,这只是个幌子。
    “还有什么?”范閒逼问道。
    “还有……那个接应我进城的人,拿著一块令牌。”程巨树喘著粗气,“我虽然不认字,但我记得那个图案……是一只……一只……”
    “一只什么?!”
    “一只……凤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