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真的哭了。】
【妈的!谁切的洋葱!!!】
【苏神你知道吗?你救了多少人……】
【二十年没站起来的老人,瞎了十二年的阿姨,都是你给的!】
【他是孤儿,没有家人。但现在全国给他立生祠的人,比谁的家人都多。】
【苏沉如果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浓雾遮住了一切。
三轮车的履带碾过泥沼,嘎吱嘎吱的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苏沉坐在车座上,身体前倾,双脚匀速踩著踏板。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从出发点算,他已经骑行了大约一百七十米。
没有指南针,没有地標,没有太阳。
雾太浓,头顶的天空一片虚无。
在这样的环境下,正常人不出五十米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但苏沉的视线,並未投向远方的浓雾。
他死死钉在履带前方半米的泥沼上。
那里的泥浆,有肉眼难辨的流动痕跡。
酸性泥沼在以几乎静止的速度,朝某个固定方位流淌的证明。
他將这个方位,与脑中情报里的“西北偏北12度”进行比对,微调车头。
然后,每骑行一段,他便会低头瞥一眼履带碾出的车辙。
確保那条笔直的刻痕,没有一丝偏航。
这种对方向的绝对掌控力,刻在他的本能里。
夜晚,意味著两件事。
第一,能见度会从极低,变成绝对的零。
第二,系统將在零点刷新。
他的情报系统,是这个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苏沉的脚蹬频率不变,目光扫过系统面板的右上角。
一行灰色小字。
【当前时间:23:47】
从傍晚降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六个小时。
挖怪、杀怪、挖补给、修车、骑行。
六个小时,一秒未歇。
大夏直播间里,有观眾最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等等,你们看右上角!23:47!快凌晨了!】
【我靠,从傍晚到现在六个小时了???】
【苏神一直在干活啊!挖坑杀怪修车跑路,一秒没停过!】
【我躺床上看直播看了六个小时,他在s级灾厄区拼了六个小时。】
【怪不得光线越来越暗,我还以为是雾变浓了……】
弹幕刷了几屏,画面没变,苏沉依旧在骑行。
履带一圈圈碾过酸泥,单调的声响像是催眠曲。
但没人退出直播间。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气,在等一个答案。
他到底能不能骑出这片该死的泥沼。
灯塔国直播间。
詹姆斯·霍尔將第四罐啤酒重重摁在桌上,靠著椅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做一个小小的预测。”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他十分钟。十分钟內,他一定会陷进新的泥沼深坑。不是普通的泥沼,是那种底下没有硬层的死亡陷阱!到时候,连人带车一起沉下去!”
副主持人想提醒他上次的教训。
“上次是上次!”詹姆斯粗暴地打断,扭头对准镜头,伸出十根手指。
“十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如果苏沉十分钟內还没完蛋,我!詹姆斯·霍尔!就在直播间里把这个啤酒罐吃下去!”
灯塔国弹幕瞬间沸腾。
【哈哈哈哈詹姆斯敢赌就行!我喜欢!】
【十分钟都多了!那个方向明显偏了!】
【三轮车葬身泥沼倒计时开始!】
【谁去把这段话截图发到大夏直播间?让他们提前准备哭!】
截图传得飞快。
大夏弹幕炸开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胖子怎么永远不长记性?】
【上次说苏神运气,脸肿了。上次说三轮车是废铁,脸肿了。现在又来?】
【我都替他脸疼。】
【行,记住他说的,十分钟!计时开始!】
【建议詹姆斯提前把啤酒罐洗乾净,铝的比铁的好嚼。】
苏沉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
一百八十五米。
一百九十米。
他的脚蹬速度稳如磐石,每一脚的力度都几乎一致。
不急不缓。
仿佛他不是在浓雾瀰漫的s级禁区穿行,而是在丈量一片早已烂熟於心的土地。
两百米。
泥沼的黏稠度,变了。
苏沉的脚下动作一顿,不是停止,而是减速。
他低头。
履带下方的泥沼顏色在变浅,从暗褐色变成了土黄色。
阻力在减小,车轮转动得愈发顺畅。
又向前五米。
三轮车猛地向下一顛!
隨即稳住。
履带底下传来的触感,彻底变了。
不再是黏软的泥浆,是硬的。
苏沉停下车,伸脚在地面用力蹬了一下。
坚硬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是实打实的硬地。
泥浆只有薄薄一层,底下是结实的土层。
硬质地基带。
找到了。
苏沉没有欢呼,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口粮,撕开包装,平静地咬了一口。
干硬,无味。
但热量足够。
大夏直播间,起初是一片死寂。
弹幕还在和詹姆斯的粉丝对线。
直到有人注意到了画面的异常。
【等等……他停了?】
【他在吃东西!他在吃东西!】
【臥槽你们看地面!!!顏色变了!不是黑泥了!】
【臥槽!臥槽!臥槽!是硬地?!他真的找到了?!】
弹幕刷新的速度陡然快了三倍。
【在浓雾里!没有任何导航!他找到了出路!!!】
【苏神:迷路?抱歉,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樱花国那个专家呢?说苏神必然迷失方向的那个呢?出来走两步?】
【@全体成员,呼叫詹姆斯!啤酒罐准备好了吗?十分钟还没到呢!】
官方演播室。
赵明远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土黄色的地面,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重重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让整个演播台都震了一下。
“浓雾、零能见度、无导航、神经毒素残余影响!”
他猛地转向镜头,眼中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
林晓棠端著水杯的手又开始抖:“赵教授,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明远摇头,但他眼中没有半分疑虑,只有一种极致的欣赏。
“我不知道。但你看他踩踏板的频率,看他修正方向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