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倪幼琳还是李时薇,都没有干过给狗治病的事儿。
哪怕只是打下手,在她们看来也十分有趣。
两个女人一个帮忙按著前腿,一个帮忙按著后腿,就把它压得严严实实。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条边牧其实十分听话,它知道不能隨便攻击伤人,因此即便挣扎也没敢使力。
总而言之在两女的配合下,陈让总算不用再手忙脚乱。他只需要一只手捻起狗子的嘴皮,另一只手拿电钻慢慢將边牧牙齿上的牙结石,一点点粉碎敲掉就好。
牙结石是一种十分坚固的玩意儿,它紧贴牙齦牙根,很容易造成牙齿发炎甚至溃烂。但是面对高速钻头,它即便再顽固也只能迅速溃败。如果不是担心操作太快,可能在狗子挣扎的时候来不及反应把她戳伤,陈让甚至可以像画画一样在狗嘴里大开大合。而现在,他只是耐心地敲掉一小块就用镊子把它夹走。
不一会儿,放在旁边的金属盘子里,就留下了大大小小十几二十块腥臭的牙结石残骸。
这些玩意儿的味道非常不好闻,以至於倪幼琳和李时薇都皱了皱眉头。但李时薇性格坚毅,倪幼琳擅长忍耐,倒是谁也没有退缩。
她俩只一边帮忙一边低声聊天,感慨这倒霉边牧的牙齿被祸害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没法说狗主人对它是好还是不好、以及卖狗粮的商家太过缺德无良等等。
“狗粮……”
倪幼琳低声念叨一句,面上若有所思。她隱约记得自己父亲好像在浙省有一家饲料工厂,前两年听他提起过要参与宠物口粮行业的事。
但毕竟她在家里没有地位,具体情况不敢打听也没有专注去听清楚。
“话说,陈让你这活儿乾的有点粗糙啊。”
李时薇观察了一下陈让的动作,感觉他给狗洁牙就好像锯木头一样,无论场地还是操作工具都无比简陋。人家专门的牙科医院,那设备可是比什么都多。
“我干个活儿收两百块钱,还要冒著被狗咬伤抓伤的风险,这还想怎么样?人家大型宠物医院,那確实什么设备都有,但是有必要么?”
陈让清理完边牧一侧牙齿,示意李时薇帮忙给它翻面。
重新將狗头稳固住,看一眼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又满脸无辜的倒霉蛋,回头对李时薇道:“还是那句话,即便是狗主人,对待宠物生病和家人生病的態度,永远都是有差別的。生命和生命的价值,完全不一样。我的目標客户都是平民百姓,如果收费太贵,人家就可能选择不治了。毕竟相较於他们对宠物的感情,金钱的负担才是更大压力。这种事情前几天不是才刚刚发生过么?养的猫得了重病,即便是猫主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也依然毫不犹豫地將它拋弃掉。”
“你是说杨叔领回去的那只猫对吧?那只猫现在情况挺不错的,跟杨叔的关係也非常好。我跟你说,它现在特別可爱又黏人,派出所里大伙儿没事时候都喜欢去逗弄它。”
李时薇明白陈让的意思,他通过降低成本减少宠物治疗费用,其实才是更好地保护了它们的生命安全。
这个时候就不要去计较环境还有技术设备之类的玩意儿了,能把病治好才是最扎实的客户需求。
“那傢伙是个聪明猫!被前主人拋弃之后,它自然知道怎么对待新主人才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
陈让听到那只布偶猫的消息,也是露出欣慰笑容。
想一想他又询问道:“那傢伙的零食癮,现在戒得怎么样了?我上回跟杨警官说过,让他別过度宠溺那傢伙,他应该有按照我的吩咐在做吧?”
“嘿嘿……”
谈到这个,李时薇忍不住笑出声。
她告诉陈让,给猫戒零食和派出所给吸毒人员戒毒,其实方法是差不多的。杨警官作为一名老警察,连吸毒人员都能对付,自然不惧区区一只宠物猫。那只布偶刚到派出所的时候还试图诱骗零食或者使用各种手段討吃的,结果它的所有手段全部被杨警官一一化解,反倒成功把它的零食癮给戒掉了。
一人一猫那段时间各种施展手段、对抗安抚,让杨警官的空閒时间充满了欢乐。
“哈哈,那就好。”
想到那只犯癮猫落到警察手里,陈让也忍不住乐呵起来。他可以想像到那傢伙在杨警官手里得多么的绝望,又要经过多少毒打折磨才能够老老实实安分下来。
说实话,挺有意思的。
“……”
倪幼琳静静地听著陈让和李时薇聊天,从头到尾既不插嘴也没有露出不满神色。
她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人到底在谈什么,那个杨警官又是谁;但只要这两人没有背著自己说话把自己撇到一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之前在学校里,无论高中时期还是大学时候,她发现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就变成孤家寡人。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在背后一边盯著自己一边窃窃私语,可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开始她还尝试著想办法融入到同学们当中去,但几次尝试都遭到对方婉拒后,她就彻底熄灭这方面的心思,再不奢求任何的同学交流。
而陈让和李时薇在身边笑谈,毫不避讳她,这已经让她惊喜又心满意足。
倪幼琳努力思索著,试图主动提出一个话题。可是冥思苦想半天直到陈让把整个牙结石手术做完,她也没有想到任何一个能够让陈让和李时薇感觉有意思的事。
许许多多的想法,还没开口就被她在心里否定了,她担心那个话题可能会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引发两人厌恶情绪。
所以,乾脆就不提了。
“喏!”
陈让朝李时薇使个眼色,示意她看看倪幼琳,那傢伙的脸色就像七彩虹一样变幻个不停。
“放心吧!”
李时薇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
反正既然已经確定陈让和倪幼琳之间没有什么让她生气的关係,那接下来就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求助者看待唄!作为警察,既然知道了就绝对不可能不管。
“倪幼琳,我叫你琳琳可以吗?”
李时薇大大方方的和倪幼琳套近乎,並且主动伸出善意的手。
“嗯。”
倪幼琳哪里敢说不行?
“那么琳琳,咱们现在就是朋友了!晚上等我下班了之后,咱们出去逛逛怎么样?虽然砂市这边没什么好逛的,但怎么著也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李时薇笑著说著,没有忘记陈让刚才悄悄告诉她的,倪幼琳身无长物,连换洗衣服都是他紧急隨便买两件的事。
一想到陈让居然给別的女生买衣裳,李时薇就有些不爽。但是再看倪幼琳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又能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说陈让都是在做善事,谁也没有资格指责他。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照顾倪幼琳的活儿,从陈让手里抢过来。
“这个……”
倪幼琳抬头看向陈让,希望陈让能帮她拿主意。毕竟她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果断作出决定的人,哪怕她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女警察,对她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去吧去吧!玩的开心一点,我这里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陈让赶紧摆手。
他的態度就好像一个鼓励女儿出去玩的老父亲,脸上充满了无奈。
倪幼琳表面不动声色,眼神却是明亮了许多。
很显然,她非常开心能有一个新朋友。
而且这个朋友还是个女孩子,可以有更多的话题来聊。儘管一时之间她自己也不知道可以跟女孩子聊些什么內容,但既然常识是女孩子和女孩子更要好,这就足够她开始憧憬。
倪幼琳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出发了,但再一想自己身无分文,面色就又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