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城市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暗橘色。
    出租屋的厨房里飘散出饭菜的香气，沈漪將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和一碗排骨汤端上餐桌，解下围裙，坐在了林也的对面。
    两人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吃著晚饭，屋子里只有碗筷偶尔碰触的轻微声响。
    吃了一会儿，林也咽下口中的米饭，抬起眼眸看向沈漪。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段时间。”林也开口，“学校那边已经请过假了。”
    沈漪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清亮的眼底闪过一丝毫无防备的慌乱。
    她將筷子收回，放在碗沿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轻鬆。
    “要去很久吗？”
    “还不確定。”林也如实回答。
    自从母亲过世，她把整颗心都扑在林也身上，林也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身边很久。
    此时林也突然要离开，她有些不適应：“是和天枢有关的事吗？”
    “算是吧。”林也回答。
    晚饭结束，沈漪收拾好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
    水流声哗哗作响，等她擦乾双手从厨房走出来时，林也已经站在玄关处。
    他没有什么需要额外收拾的行李，只是穿上了一件常穿的外套。
    “我走了。”林也伸手拉开门，回头对沈漪说了一句。
    “一路顺风。”沈漪轻声回应。
    林也走到门外，门在沈漪视线中合拢，出租屋內变得安静。
    沈漪独自站在玄关处，看著那扇门，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林也出去或者偶尔晚归她都不会这样，可这一次，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安静的空间里，沈漪的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穿著青色道袍的道姑，用一种看透命理的眼神盯著她。
    那几句仿佛生了根的批词，在此刻清晰无比地在她的耳畔迴响。
    寧川国际机场，夜航的客机腾空而起，隱入深邃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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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等舱的座椅宽大舒適，机舱內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引擎运转的低频嗡鸣在耳边縈绕。
    林也坐在座位上，视线透过舷窗，看著下方逐渐变为零星光点的城市，这是他为数不多离开寧川的时候。
    与林也的安静不同，坐在旁边的赵岐山从飞机平稳飞行后，便整个人瘫陷在真皮座椅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坐在另一侧过道的宋景，更是直接要了一条毛毯，戴上眼罩就开始闭目养神，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们作为天枢的顶尖战力，本来完全可以通过高速飞行，或者进行连续瞬移，以远超民航客机的速度抵达扶桑。
    这也是绝大多数高等级玩家跨国时的首选方式，但赵岐山和宋景现在连一点动用磁场的欲望都没有。
    这两个月来，赵岐山和宋景为了防止林也周围的那些辰级衝动搞破坏，每天高强度地盯著他们。
    这种长时间地压榨，让他们疲惫不堪，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乘客，让民航客机慢悠悠地把他们送过去。
    而且，这时候把林也带出国，对夏商官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林也体內的破坏力实在太过惊人，一旦发生战斗，国內的城市根本承受不起那种规模的波及。
    寧川市郊外那个恐怖巨坑，夏商政府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只要林也不在国內，就算他在外面把天捅个窟窿，头疼的也是別人。
    想到这里，赵岐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小时后，客机在扶桑的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凌晨的机场依然明亮喧囂，各种语言的指示牌和广播交织在一起，透著属於异国他乡的陌生感。
    三人顺著人流走出航站楼，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赵岐山和宋景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墨镜，架在了鼻樑上。
    林也看著这一幕，没说什么。
    赵岐山抬手推了推墨镜边缘，转过头看向林也。
    “到了这地方，得稍微收敛一点。”
    赵岐山目光扫过远处闪烁著霓虹灯光的繁华街道，缓缓开口解释环境的复杂性。
    “扶桑的官方玩家机构神薙，他们对入境的国外高阶玩家盯得很紧。太大张旗鼓的话，后续的交涉会非常麻烦。”
    “更重要的是，”赵岐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股隱晦的忌惮，“这里是天阶沧陆分部的大本营。”
    天阶作为一个跨越各大陆的庞大非法玩家组织，在绝大多数国家都是被严厉打击的对象，只能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但在扶桑，这个组织却拥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渗透力，甚至与当地的財阀和地下势力深度绑定。
    “你前阵子和楚长青交过手，应该从他身上见识过了，玩家里有一群处於金字塔尖的人，他们拥有的能力天生就凌驾於普通玩家之上，也就是所谓的『五权七律』。”
    林也安静地听著，脑海中闪过那片被锁链封锁的金色天空。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强大的存在並不只有五权七律。”赵岐山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还有一些玩家，危险程度不遑多让，他们被称为『三王座八灾厄』。”
    赵岐山的目光转向林也，眼神里透著几分深意：“两个月前，天阶沧陆分部来了两个人想找你麻烦，不过在半路上被清心给截住了，那两个人，一个叫崔浩镇，另一个叫神谷介。”
    “那个神谷介，就是八灾厄之一。”
    林也若有所思，他想起了那天中午，顾清心步履蹣跚地走回单元楼的画面，以及她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清心的能力不是五权七律，也不是那劳什子王座灾厄，但她手里有十二器之一的『不臣』，她要是真把那东西拔出来，战斗力可是相当骇人的。”
    “那一次的衝突，她凭著『不臣』，剁了神谷介一条胳膊。神谷介性格极端癲狂，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会儿对清心，甚至是对我们整个天枢，绝对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赵岐山伸出手，招停了一辆正驶向这边的计程车，拉开车门回过头。
    “我们这次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活动，天阶在这里又手眼通天，所以我们要儘量低调点，一旦暴露了行踪，麻烦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
    嘴上虽然这么语重心长地劝著，赵岐山心里暗自腹誹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和他们打架，我们也不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