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江城市公安局大门口，上午十点。
    一辆掛著京城牌照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停下，车身黑得发亮。
    车后面还跟著两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车，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到里面的人。
    三辆车的停车方式极其囂张，直接横在了警局大门前的消防通道上，挡住了半条马路。
    执勤的民警刚想上前制止，库里南的车门已经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他们走路的方式很不一样。
    脚步落地无声，重心始终稳定在身体正中，双臂自然下垂但微微外展，手指微曲。
    受过系统格斗训练的人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姿態，而且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花架子，是真正见过血的。
    古武保鏢。
    林辰后来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两个保鏢左右分开，拉开了门。
    楚云飞从车里走了出来。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一米八出头，穿著一身裁剪完美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的三问腕錶。
    长相说不上多英俊，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权力和金钱餵养出来的优越感和傲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
    好看，但让人不舒服。
    他站在警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江城市公安局”的牌匾，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执法机关，而是自家后花园里一个不太顺眼的景观摆件。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没有预约，没有登记，两个保鏢一左一右，哪个民警上前拦都被保鏢用眼神逼退。
    不是动手，就是看你一眼。
    那种眼神里带著一种很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危险信號，让人的皮肤本能地起鸡皮疙瘩。
    楚云飞直接上了三楼，推开了重案组的大门。
    办公区里，十几个刑警同时抬头。
    楚云飞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了靠窗那张办公桌后面的苏清歌身上。
    苏清歌今天穿著警察制服，正在批阅卷宗。
    感受到门口那道放肆的视线，她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歌妹妹。”
    楚云飞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极其不適的亲昵和占有欲。
    他大步走进办公区，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覬覦已久的收藏品一样，从苏清歌的脸上慢慢滑到她的身体上。
    “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苏清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楚云飞，这里是警局，不是你家的会客厅，有事去接待窗口登记。”
    楚云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哎，別这么见外嘛。”
    “我跟你父亲苏局长可是老相识了，你叫我一声楚大哥也不过分。”
    他指了指身后的保鏢，保鏢递过来一份文件。
    “听说你们抓了我手底下一个外包公司的员工？叫什么来著……哦，好像叫鬼手。”
    “那都是误会，他就是个搞安保培训的技术顾问，做事有时候確实不太讲究方法，但罪不至死嘛。”
    “我今天是来保释他的。”
    他將那份由京城某顶级律所出具的保释申请书，隨手丟在了苏清歌的办公桌上。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楚少好大的排面啊，久仰久仰！”
    李明宇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他被调到治安队之后，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正愁没有翻身的机会。
    一听说京城楚家的大少亲自来了警局，他那根敏锐的狗腿神经立刻就炸了。
    京城楚家，那可是他这辈子连仰望都够不著的存在。
    要是能攀上这棵大树，別说回重案组了，直接调到京城都不是梦。
    他小跑著凑到楚云飞面前，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楚少您好，我是治安队的李明宇，之前在京城警官学校进修的时候就仰慕楚家的大名。”
    “这事儿肯定有误会，其实那个什么鬼手的案子，据我了解证据也不是那么充分，楚少您放心，我去跟上面说说……”
    他说得正起劲，楚云飞连头都没转。
    下一秒，楚云飞右手抬起，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抽在了李明宇的脸上。
    啪。
    声音又清脆又响亮，整个重案组办公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明宇整个人被抽得转了半圈，踉蹌了好几步才扶住旁边的桌子稳住身形。
    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烙在上面。
    楚云飞始终没有看他，只是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掌，语气淡漠得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李明宇捂著脸，眼泪都快被扇出来了，但他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回。
    他的嘴唇哆嗦著，最后只是低著头，屈辱地缩到了角落里。
    苏清歌猛地站起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楚云飞！这里是公安局，你当眾殴打公务人员，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銬起来！”
    楚云飞缓缓把目光转向苏清歌，那张带著笑意的脸上，面部肌肉几乎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的阴鷙冷厉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清歌妹妹，你这么凶，你爷爷知道吗？”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了。
    办公区里的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十几个刑警面面相覷，没人敢轻举妄动。
    不是怕楚云飞本人，而是怕他身后那个庞大到看不清全貌的楚家。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了过来。
    “耳朵还行，在三楼就听到这儿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林辰端著一杯咖啡走进了重案组。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白色卫衣，黑色休閒裤，头髮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但当他走到苏清歌身前，挡在她和楚云飞之间的时候，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沉了一个调。
    他看著楚云飞，开启了雷达扫描。
    楚云飞的头顶，一串深红色的数字稳定地悬浮著。
    数值不低，甚至比赵长生初见时还要高出一截。
    林辰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咖啡。
    “保释？”
    “涉嫌谋杀、走私、非法持有危险品，哪一条都够你那个外包员工在里面蹲到死。”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他。”
    “现在，带著你的狗，滚出我的视线。”
    楚云飞的眼睛终於从苏清歌身上移开，落在了林辰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著新鲜、好奇，还有一种猎食者看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你就是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