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盏孤灯静静亮著。
灯下,方寒正端坐在石桌旁,手中捧著一杯茶,面色平静,仿佛外面的风浪从未波及过他。
恨灵妙站在院门口,看著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虽然她们两人算不得朋友,甚至还是敌人,但不知怎么的,有他在的地方,她感觉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平静,安稳,什么都不用怕。
她想起几个月前,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被算计背刺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心中满是戒备和愤恨。
毕竟被控制的感觉,就像是脖子上套了一根无形的锁链,让她夜不能寐,茶饭不思的寻找对策。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根锁链似乎变淡了。
不,不是变淡了。
是她开始不在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就放弃了去寻找解决杀招控制的办法。
看著眼前的方寒,恨灵妙的心中很是复杂。
方寒教她修行,教她处世,教她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如何在绝境中翻盘,他像一个严厉的老师,又像一个沉默的引路人,一步步带著她走到了今天。
有时她会想,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只能偷偷炼尸,偷偷修炼,连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丝毫不敢跟几位哥哥爭执,又被人忽视,被人欺负的七少主吧……
可如今,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站到了父亲面前,站到了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证明了自己。
儘管他连真名都没告诉自己。
什么慕容,什么恨豹,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这两个名字,绝对都是狗屁,全是假的!
不过也不重要了……
恨灵妙的目光落在方寒的侧脸上,灯火映照下,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柔和。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她慌忙移开目光,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傻逼。一个……用手段控制了自己的傻逼。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係。
可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心里总会涌起这种奇怪的感觉?
恨灵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抬步走了进去。
“先生。”
方寒抬起头,看著她,微微点头,“进展可还顺利?”
语气平淡,仿佛她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恨灵妙走到石桌前,在他对面坐下,將手中的令牌放在桌上。
“父亲答应了,让我从宝库中任选一样东西。”
方寒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微微一闪。
“任选?”
“嗯。”恨灵妙点点头,“这是,这是父亲给的好处。”
方寒没有多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她。
“这是恨家族库的珍宝名录,你按著名录选便是。”
这本珍宝名录,自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事实上,除了恨家的管家和实权族老,一般人根本没有。
至於方寒怎么会有?
顺手捡的。
这种名录不像是蛊虫,会被人收集心海,他想要名册,只需要去存放名册的房间转一圈就拿来了。
至於说拿过来了之后,为什么他不直接仔细选,而是交给恨灵妙,则是因为这本册子是用血脉书写的,他根本看不懂。
想要看懂这本册子,必须是恨家血脉才行。
此时,恨灵妙接过册子,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著各种蛊虫和蛊材的名称、品阶、特性。
她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即使只是五阶以下的东西,恨家的底蕴仍旧比她想像的要深厚得多。
“先生想要什么?”她抬头问道。
方寒也没犹豫,直接开口说道,“四阶以上的破阵类蛊虫,或者五阶的空间类蛊材。”
恨灵妙点点头,继续翻阅。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停留许久。
方寒也不催,只是静静地喝茶。
期间恨灵妙爆出了很多的蛊虫名字,比如演算蛊,小空蛊,匿空蛊等等,但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这些蛊虫,虽然的確符合他的要求,但又都十分的中庸。
能被恨家收藏起来,说明这些蛊虫至少都是珍惜蛊虫,但就算是珍惜蛊虫,也不一定都有用。
对他来说,还得是有用的珍惜蛊虫才珍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在恨灵妙又说出一个名字后,方寒顿住了。
“刚才说的是什么蛊虫?”
“五阶万化蛊。”恨灵妙重复了一遍,“功能是属性的力量糅杂或者分裂,比如一团水球,他可以让其在空中变成水剑。”
顿了顿,她皱了皱眉,“先生,这只蛊虫好像没什么用。”
方寒没有回话。
万化蛊。
五阶,变化道,可模擬其他蛊虫的气息与形態。
就是它。
上一世他成仙后,为了补全无相手特意寻找这只蛊虫,但他踏遍了整个苗疆,最终才在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处遗蹟中找到了它的残骸。
而且那时虽然找到了,但也已经太晚了,他只能用残骸逆炼提取出来蛊材,再勉强炼製出万化蛊的仿製品小万化蛊,威力可以说大打折扣。
可即便如此,那只仿製品也成了他杀招“无相手”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
若是当年有真正的万化蛊……
“先生?”就在此时,恨灵妙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方寒抬起头,对上那双疑惑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就要它。”
恨灵妙一愣,“可是……这只蛊虫好像没什么用啊,评价说它是鸡肋,而且放在宝库里这么多年都没人取,肯定是……”
“就要它。”方寒打断了她,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恨灵妙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不说话了。
她虽然看不懂,但既然方寒执意要,那么这只蛊虫肯定是有用处的。
“好。”她点点头,將册子合上,“那我明天就去取。”
方寒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落在册子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风吹拂,髮丝飘扬。
方寒不说话,恨灵妙也没有再出声,而是安静的陪著他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