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徐公做了什么?我西山全都有!
这些话语犹如连珠炮一般,朝著徐阶扑面而来。
徐阶咬著牙齿,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打断,他瞪大了眼睛,里头布满了血丝,近乎失去理智一般。
“张士元!够了!尔难道便能做得更好么!世间之事岂有那般简单,自然是有优也有劣...
”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了张允修脸上嘲弄的表情,整个人顿时是愣住了。
徐阶觉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可却不知道到底说错了什么。
“嘿~”张允修嘴角一扬。“徐公问我做了什么?那我便一五一十为徐公说道说道。”
他眯起眼睛。
“我张允修推崇的不是商贾之道,乃是经世致用之道,科学从不与人论高低,科学只讲事实讲道理。
不管是阳明心学,还是程朱理学,谁对谁错很重要么?
有用的,才是最重要的!”
“且看仁民医馆。”
张允修指向了仁民医馆方向,犹如检阅一般,医馆內以李时珍为首之大夫纷纷起身,雪白的一片在剧院中异常显眼。
“若是徐公要格物致知,那便有仁民医馆夜以继日解救苍生性命!”
张允修又指向了大明机械学院的方向,赵士楨缺席,可却有无数研究的学生骄傲站起来。
“若需要知行合一,西山便有机械学院,穷究理论,製造出更加高效之器械!”
他又扭头指了指后头的徒弟们。
“若需要有教无类,西山更加是海纳百川,只要是具有才干,诸子百家皆可入我门下!”
此言一出,顾宪成几人立马面色红润,先前颓唐失望之情瞬间消散,剩下的唯有对於张充修的崇敬之情!
最后,张充修大手一挥,指向於西山定居的百姓方向。
“若是徐公要看教化万民,那便瞧瞧我西山百姓,教化不是停留在口头上,若能给百姓们一口饱饭吃,何处不会鸡犬相闻!”
哗地一声,剧场人顿时站起乌泱泱一片人,这些普通百姓眼睛里头冒著光,他们不懂双方咬文嚼字的內容,可却有一种朴素的情感。
张掌卫事他站在咱们这边!他给了我们一口饱饭吃!那他便就是天大的道理一轰地一声,徐阶脑海里头仿佛遭受了一记闷棍,他连连后退了几步,隨后扑通地一声跌倒在地上。
可徐阶並不愿意认输,他指著张允修骂道。
“离经叛道!此不过尔之偽装!乃是欺骗世人!”
“到底谁是离经叛道!”
张允修不再收敛脸上的怒意,他一把抓住徐阶的手臂,將其扯到面前,目眥欲裂地说道。
“徐阶!你口称仁义之道!却將江南弄得乌烟瘴气!”
“徐阶!你曾身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不想著紓解民困,攫取江南良田万亩,多少人因你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徐阶!你舌灿莲花,却空谈虚议!口称仁义之道,实则玩弄权势,结党营私,置国家安危、百姓疾苦不顾!”
啪地一下,张允修一把將徐阶的四方巾给打飞,徐阶髮髻也被打掉,那光禿禿的脑袋和零星的白髮展现在眾人眼中。
特別是他脸上的老人斑,加上那脑袋上凸起的个个疙瘩,更加显得可怖。
徐阶在地上连连向后挪动,眼睛里头皆是恐慌之色,声音颤抖地说道。
“张士元!你要做什么?你不能杀我!此乃是一面之词!尔以诡辩之道说理,不能令天下人信服!”
他的声音都带著哭腔,颇像是一个无助的老人。
这话倒是提醒张允修了,他將目光缓缓挪开,看向了徐阶身后,王锡爵与王世贞二人红著眼睛,若非忌惮张充修身后人多势眾,早已经衝上来了。
还有国子监的监生,若非有锦衣卫坐镇,他们早就衝上来,將张允修这个欺辱老者的人给碎尸万段。
便连朝廷官员都个个咬牙切齿,昔日支持张党之人,这会儿也觉得,张允修做得实在是太过了。
讲会便是讲会,你张允修已然占据上风,何故將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逼迫至此呢?
“嘿~”
张允修露出一丝冷笑,面对千夫所指,他似乎没有一点儿恼怒和羞愧的意思。
他连连摇头说道。
“徐公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不论我如何讲道理,诸位皆是不会信服的,毕竟在尔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又怎会听人说理呢?”
徐阶在地上不断喘息,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士元,你这般一意孤行,今后自是会尝到苦果的!”
“那晚辈便等著徐公之苦果!”
张允修眯起眼睛笑道。
他隨即起身看向在场读书人和士大夫们。
“既然诸位皆是不信服,那我张士元便给予各位一个探查之机会。
今日西山诸地,除开机密之地,不再有所束缚,一日之內诸位可尽情游览!
前去西山瞧一瞧看一看,我张允修是否所言有虚!”
张充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若是诸位真有格物致知之心,也可帮著西山內百姓犁地耕田挑水浇菜,品一品什么乃是真正民间的疾苦。”
“这些农活,张允修做过,西山学子也做过...
“”
他表情几尽嘲讽之能事。
“诸位该不会,做不到吧?”
说完这一番话,他便挥了挥衣袖,若无旁人一般扬长而去,甚至在路过之时,还將自己的桌椅给扶正了一些。
张允修走了几步,在顾宪成等人面前停下脚步。
徒弟们的表情都有些激动,朝著张允修恭敬一礼说道。
“先生。”
张允修则是叉著腰教训说道。
“尔等还在这里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快回去继续读书研究?也要这里的读书人一般,成为一个脑瓜子僵硬的废物么?”
“谨遵先生教诲!”
就这样,张允修带著一群徒弟,留下了一地鸡毛,还有愣神的剧院眾人,朝著大门外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张...士元!”
王锡爵脸部肌肉不断抽动,整个人气得犹如恶鬼一般。
王世贞却是唉声嘆气,一转眼终於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徐阶,连忙上去哭喊著说道。
“徐公!”
与此同时,在沉寂了不过半刻之后,剧院里头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之声。
“贏了!张掌卫事贏了!我们贏了!”
这欢呼声自西山百姓中传来,他们曾经是京郊外不如狗的流民,今天能坐在这里,没有人不对张允修感恩戴德。
“乡老!那老头的道理俺听不懂,张大人的道理俺有些也听不懂,可俺就是觉得得劲!”张夯子一边抹著眼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哭得像是个小媳妇一样。
张四书身上穿著屯田所的公服,笑得露出了缺了一块的门牙。
“憨子!这是掌卫事给咱们的道理,独独属於咱们丘八的道理,从今天开始咱们丘八也能跟朝廷上的士绅老爷们说道说道咯~”
“这是什么道理!张士元竟这般民心所向!实在是令人嘆服啊~”
成国公朱应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
在寻常人看起来,所谓“讲会”,本就是应该引经据典的,本就是以经史子集来谈古论今。
却没有想到张允修竟然能够另闢蹊径,以普通百姓的视角,用西山的一干实事成效,当作自己的引用和论据。
若是比引经据典,比以儒道辩驳,一百个张允修也比不上徐阶。
可若是比实事,一千个徐阶也跟不上张允修。
这便是其中的道理。
英国公张溶整个人愣在当场,比之此番胜利,他更加惊讶的是,张允修意志之坚定清晰,还有西山百姓对其的凝聚力,以及张允修座下徒弟们的死心塌地。
这可不是单单给予恩惠便能够达到的啊~
一时间张溶心中生出了些许危机感,可感受到胸口的隱隱作痛,他又觉得这天下,似乎已然非张允修这小子不可了。
“殿下!贏了!掌卫事他贏了!咱们贏啦!耶耶耶!”
侍女刘婉儿犹如个小兔子一般,在包厢里头蹦蹦跳跳,脸上皆是喜悦之情。
永寧公主朱尧英则是没好气地训斥说道。
“你这个臭妮子,平日里屁都放不出来一个,今日如何便这般跳脱?”
刷地一下,刘婉儿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可她却有些不服气,直接朝著朱尧媖扑去,骑在对方身上,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著朱尧媖的眼睛说道。
“殿下不开心么?张掌卫事可是贏了欸,他是个为千万人说话的大英雄,殿下竟然无动於衷么?难道......不觉得动心么..
”
“一派胡言!”
朱尧英撇过头去,佯装镇定地说道。
“本宫乃是公主,岂能隨隨便便因为男子动心,那便坏了皇家规矩!”
“嘿~”刘婉儿撇撇嘴,“殿下夜里睡觉的,说梦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小短腿摆动起来,摇头晃脑,吊著嗓子说道。
“张郎~张郎~不要走~”
朱尧媖脸上瞬间羞红,她颇为恼怒地说道:“好啊!你这小婢子,竟敢取笑公主殿下,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看打!”
朱尧身材比刘婉儿修长许多,一把將其按在腿上,对著刘婉儿的小翘臀便是一番“敲打”。
敲得刘婉儿连连求饶说道。
“公主殿下饶命啊~公主殿下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啦~”
比之朱尧英处的喧闹,张居正这里却有那么一些沉闷了。
申时行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恩..恩府...”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张掌卫事这是要...做什么?”
张居正手悬停在空中,那杯茶水不知放在嘴边多久,甚至都撒到了衣摆上,一时间弄得狼狈不堪。
好半天,他才从慌乱中,重新將衣物给整理好,站起身,咳嗽了两声说道。
“张士元这逆子,倒是还如从前一般胡闹...
”
说话间,张居正嘴角竟然勾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原来便连徐子升,也遭受不住这小子的口诛笔伐。”
申时行忍俊不禁。
恩府这话说得,好像还很庆幸一样,就像是一个常年栽跟头之人,看到其他人也栽了跟头,心里头竟有些辛灾乐祸之感?
“可是......”申时行不免提醒说道。“此番定然会惹出大乱子,徐子升確实是败了,可张掌卫事未免有些......太过锋芒毕露了..
“”
张居正脸色也变得凝重,他微微嘆口气说道。
“都说为父者难,我深以为然,还能如何?我这个做老爹的,还能不帮著儿子擦屁股么?”
他一挥袖子,朝著门外走去。
“陛下还在西山吧?隨我前去拜见陛下,也说说这天下的道理吧~”
申时行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剧院。
那些普通百姓犹如凯旋大胜的军队一般,在剧院里头开启了盛大的庆祝典礼。
而那些士绅以及读书人,个个犹如斗败公鸡一般,有些抱头痛哭,有些咬牙切齿,有些高声怒斥,却无一人敢真正站出来。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跃跃欲试一般,想要看看张允修口中的世外桃源——西山到底是何等模样。
申时行神情复杂地重重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並非结束,真正的斗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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