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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傀儡
    黄鼠狼没说话了。
    他看得出季常乐有精神病,他怕再说下去会说出事来。
    “你怎么没变?”可黄鼠狼不说,季常乐却说,他盯著黄鼠狼的身子看了好一会儿,“我快变啊,我跟饱儿都在这边等著呢。”
    “嗡——嗡——!”饱饱发出一阵带有电机旋转余音的、復古浑厚的喇叭声。
    她是在搭季常乐的话,她不能让自家爷的话落地上了。
    但因为只有季常乐能通过镜子听见饱饱说话,所以在黄鼠狼听来,那就是一阵没有任何意义的喇叭声。
    “变……变什么?”黄鼠狼一愣。
    “你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变昊天金闕无上……”
    这次黄鼠狼手更快了:“兄弟!都讲了不可以乱说!那玉皇大帝是能瞎变的吗?!”
    我要能变这个,还用得著找你来討封?
    听著黄鼠狼的话,季常乐察觉到不对劲了:“你不是恭武州的黄鼠狼么?怎么会知道玉皇大帝的,恭武州也有玉皇大帝?”
    “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不是也知道吗,难道就准你知道不准我知道了?”
    “那不一样,我不是恭武州人,我是从外界来的。”
    “嘿嘿,我也没说过我是恭武州的黄鼠狼啊。”黄鼠狼蔫坏一笑。
    “有点意思——你也是从外界来的?”
    黄鼠狼点点头:“那可不,我是被主人一块带进来的,你別说,这恭武州是个好地方,我自从来了这儿就变得一天比一天聪明,没多久就成这样了。”
    “那你主人呢?”
    “他啊,他运气不好,在大街上被一个大侠打死了。”说起主人的事,黄鼠狼忍不住嘆了口气,“那大侠是个行侠仗义保卫乡里的好大侠,但大侠不能白做事,他得挨家挨户要门牌钱,
    只要交了钱,好大侠就还是好大侠,可惜我主人是个有骨气的,他不只有骨气,他胆子还大,既不交钱又要跟大侠理论,结果就被活活打死了。”
    “门牌钱……什么是门牌钱?”季常乐问道。
    “就是保护费的意思。”
    在恭武州,大侠行侠仗义都得要保护费,不然大侠吃什么?
    “既然收了保护费,有大侠专门罩著,这地方肯定没人敢作恶了吧。”
    “嗐——甭提了,我在那地方住了三年,三年里除开见那位大侠打死过人,我就再没见死过人了,有他没他一个样,乡亲们一直安居乐业的,”
    “整半天大侠才是祸害。”季常乐皱眉,他觉得这种人不配叫大侠。
    “恭武州的大侠一直是这样,你做事不狠点,心肠不黑点,不要说別人啊,就连大侠都不认你是大侠,到时候用不著其他人出手,自会有大侠来收拾你。”黄鼠狼愁眉苦脸的。
    这话季常乐就不乐意听了:“为什么別人怎么当大侠,他们也要管的?”
    “兄弟,道理很简单,大侠有大侠的做事风格,你跟他们立身处世的方式不一样,那你算什么大侠呢?这要让你继续自称大侠,岂不是玷污了他们的名声。”
    季常乐有点不乐了:“还挺会倒打一耙,居然反倒是怪別人玷污他们名声了。”
    哪有这样当大侠的!
    “那可不,但兄弟你先別急,大侠也不全是这样。”黄鼠狼想了想道,“我就见过有些被大侠害惨的人成了大侠,他们做事就挺不错。”
    这次季常乐没有否认,他身边就有个周倩萍是这样的。
    “咚——咚——!”
    就在这时候,客房门响了。
    黄鼠狼尾巴炸了毛,季常乐的神经也瞬间紧绷。
    这大晚上是谁在敲门?
    季常乐很清楚周倩萍的作风,她要么会直接推门而出,要么得先喊上声“疯子”问问自己方不方便。
    这只敲门不说话,肯定有问题!
    季常乐与黄鼠狼对视了眼,两人都没有说话,饱饱则主动把车灯灭了。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了几分。
    “咚!”
    “咚!”
    “咚!”
    门外的人接连用力敲了三下。
    忽然,昏暗的房间內,季常乐看见一根银色的琴弦从门缝下伸了进来,进屋后它就沿著门框一直往上爬,直到触碰到门栓才停下来。
    咔噠,门栓被琴弦拔出来,声音格外刺耳。
    黄鼠狼站在季常乐肩上,身子抖得格外厉害,他努力压低声音道:“兄弟!就……就是这个,我来你房间之前亲眼看见过,在船上杀人的就是这东西!”
    桨楼第二个船工遇害时,黄鼠狼就在场,也正是见了琴弦杀人,他才会怕得跑到客房来。
    闻言,季常乐意识到大事不妙,这次真是怪东西找上门了。
    他握紧长剑下了床,没穿鞋,而是用光脚的方式把脚步声放到最轻,快步来到门后等著。
    吱呀~。
    门开了,一束昏黄的油灯光从走廊照进昏暗的室內,在地板上出现道明亮的扇面。就在那片光亮的正中央,一道瘦长的人影猛地浮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人是谁?他为什么不动?
    这些事季常乐不在意,对方不动,那他就先动!
    季常乐抓住时机果断出招,借著地上的人影確认好位置,他这一剑直接从门后刺出,穿透门板“砰”的一声刺在对方身上。
    可剑刺在人身上的声音怎么会是砰?而且不止是声音奇怪,就连刺中的手感也很奇怪。
    这感觉不像刺中了人,反倒与穿透门板的手感很像,简单来说,就是季常乐觉得自己刺穿门板后,又刺在了一块木头上。
    正当季常乐思索之际,他眼角余光瞟到地上的人影动了,那人影举起拳头便朝自己这边打来。
    哪怕有门板遮挡视野,这依旧打得又快又准,是直衝季常乐脑袋来的。
    季常乐来不及动脚,他索性用出练剑时的步法,將腰部紧紧绷住的同时,上半身用力向后倒去。
    门板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季常乐把剑插入地面作为支撑,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过那记破门而入的拳头。
    来势迅猛的一拳打空了。
    拳头穿过破碎的门板,停在季常乐刚才脑袋所在的位置,却没有继续追击,季常乐趁此机会急忙起身,与对方拉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借著走廊那盏昏黄油灯的光,季常乐终於看清了来者。
    那是一张脸。
    一张木头的脸。
    五官是用刻刀隨意勾勒出来的,眼窝深陷,却没有眼珠,嘴唇的位置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它整张脸涂著暗红色的漆,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油光。
    “兄弟……它,它不动了?”黄鼠狼炸著毛说道。
    季常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顺著木头人的身体往下移,移到它的手臂,移到它的手指,移到——
    琴弦。
    数根银色的琴弦从木头人的指尖垂下来,就像是断了般,细细的,几乎看不清楚。
    可季常乐看清楚了,这些琴弦並非断了的,而是被人给刻意留长,琴弦一端连著木头人的手指,另一端延伸到门外走廊,不知通向何处。
    季常乐想起黄鼠狼刚才说的话。
    “在船上杀人的就是这东西。”
    也想起自己刚才刺中木头人时那奇怪的手感——那不是刺中血肉的感觉,而是刺中木头的“砰”声。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傀儡。
    被人用琴弦操控的傀儡。
    “兄弟——!”黄鼠狼突然尖叫起来。
    季常乐来不及细想。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快速向侧面一滚,几乎是同时,那木头人在琴弦的牵扯下动了。
    它的整条胳膊像提线木偶一样甩了过来,拳头擦著季常乐的耳朵掠过,带过一阵迅猛的拳风。
    要是没有躲过去,这一拳恐怕能直接把季常乐打昏。
    ———
    桨楼內,李何用微微一笑,他嘴里咬著琴弦与谭处实道:
    “不枉我一间房一间房费力的找,还真让我找到了,老谭,季常乐就在甲板下的客房里。”
    “好!老何你先拖住他,我这就下去。”
    谭处实也笑了,笑得很憨厚。
    只要他们能抓住季常乐,那就是天大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