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云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鬆懈。他练了十几年鹰爪功,一炼武夫里数得著的好手,对付一个赤手空拳的年轻人,他还没紧张过。
“行了,有什么事快说。”
周青轻轻吐了口气。
“向帮主借一样东西。”
王萧云一愣,下意识接话:
“借什么?”
下一瞬,周青动了。
一步踏出。
脚掌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丹田真气涌入双臂,罗汉拳第一手——崩拳,自腰间发出,打向王萧云胸口。
“借帮主性命,带我兄弟二人全身而退。”
砰——
王萧云的瞳孔骤缩。
他到底是一炼武夫,反应不算慢,在拳头到面前的一瞬间双臂抬起硬挡。
可那一拳砸下来的力道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整个人连椅子带人被砸进了身后的墙壁里,灰尘簌簌往下掉,后背撞出一个人形的凹痕。
王萧云闷哼一声,胸口剧痛,还没来得及站稳,周青已经欺身而上。
“竖子尔敢!”
王萧云双眼赤红,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激怒了。
他双手並指为爪,鹰爪功蓄力一抓,五指直取周青面门。
这一爪他练了十几年,抓碎过石砖,穿透过皮甲。寻常一炼武夫谁敢硬接?
周青没闪。
也没避。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著那一爪硬生生接了上去。
王萧云的五指扣在周青掌心。
然后他脸色就变了。
扣不动。
五根手指死死抓在上面,指尖用力到发白,可周青的手掌纹丝不动。
那手掌的触感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硬得离谱,滑腻腻的带著一层温润的质感,指甲根本嵌不进去。
铜皮铁衣!
王萧云的瞳孔里映出周青的脸。
他来不及想更多了。
就在他鹰爪被锁死的同一瞬间,周青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罗汉拳第七手——臥虎听风。
这一拳走的是贴身短打的路子,拳面不大,但发力极其集中,打在王萧云右侧肋部。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可闻。
王萧云嘴巴大张,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肋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全身的力气瞬间抽走了大半,鹰爪功的劲力散了乾净,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一步。
可他没有退开的机会。
周青的左手已经鬆开了他的爪子,五指一翻,直接卡上了王萧云的脖颈。
手指收紧。
王萧云被捏著脖子提了半个身子起来,脚尖勉强点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声。
整个过程,三息。
门外终於反应过来了。
轰——
大门被踹开,七个帮眾鱼贯而入,手里的刀全抽了出来,把周青围成一个半圆。
“放开帮主!”
七柄长刀的刀尖对著周青,距离不过三四步。
周青面色不变。
他捏著王萧云的脖子,往前推了半步,让王萧云的身体挡在自己正面。
“在你们挥刀的时候,”他平静地说,“我就会捏断他的脖子。”
七个人的刀停在半空。
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动。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拨开帮眾走了进来,身上佩著一柄长剑。
此人面容清瘦,眼神沉静,正是血狼帮副帮主徐弦。
徐弦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王萧云被人捏著脖子,脸已经憋成了紫色。
墙上一个人形凹痕,地上碎砖灰尘。
周明远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左手淌著血,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徐弦没有急著出手。
他慢慢拔出剑,走到周明远身边,剑刃架在周明远的脖子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看著周青,语气不急不缓。
“第一,放开帮主;第二,我现在就杀了周明远。”
周明远脖子上的皮肤被剑刃压出了一道白印,他咬著牙没敢动。
周青看了徐弦一眼。
“你也有两个选择。”
他的手没松。
“现在杀了周明远,然后我捏断王萧云的脖子。或者——把周明远送到巷子外面的马车上,送他离开。”
徐弦皱起了眉,犹豫思索起来。
僵持。
谁都不动。
忽然,周青左手从王萧云脖子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左手腕。
稍稍一用力。
“啊——”
王萧云嘶声惨叫,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手腕里的骨头咯吱咯吱响,再多加一分力,就得断。
“我倒数三个数。”周青道,“再不放人,我先折了他的左手。”
“三!”
徐弦脸上肌肉绷紧。
“二!”
王萧云扯著嗓子嘶吼起来:“你们都是吃乾饭的吗!快把那小子放了!放了!”
七个帮眾齐刷刷看向徐弦。
他们是王萧云的亲信,帮主的话比副帮主管用,此时眼神里已带著几分威胁。
若是徐弦再不放人,只怕他们就要调转刀口。
徐弦闭了一下眼睛。
“放人。”
剑从周明远脖子上移开,两个帮眾上前把周明远架起来,往门外送。
周青一步步退著走,左手卡著王萧云的脖子,右手扣著他的手腕。
七个帮眾跟在后面,举著刀,但没一个人敢上前。
从大厅穿过院子,再走过窄巷,一直退到胡同口。
外面停著一辆马车,车夫是周家的人。
周明远被帮眾放到了马车旁,车夫赶紧把人扶上去。
周青微微侧头,听见车厢里传来周明远的咳嗽声。
人上车了。
王萧云被捏著脖子杵在胡同口,身子抖得厉害,嘴唇哆嗦著。
他已经被拖著走了这么远,身上一根肋骨断了,手腕快被捏碎了,气焰早就没了。
“前……前辈……”
他声音发颤,乾涩得不成样子。
“人都放了,交易……交易达成了。你也该放了我吧……”
周青看了他一眼。
“好。”
手鬆开了。
王萧云踉蹌往前跑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著墙壁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跑。
一步,两步,三步。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脖子。
“我已经放过了你一个呼吸的时间。”
周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萧云浑身僵住。
“可惜,你又落到了我手里。”
王萧云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咔噠!
脖颈骨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萧云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甘,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朝前栽倒在地上。
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