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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恩准练功
    周远蛟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我去安排。”
    散了会,周远蛟没急著走,在廊下站了一阵。
    一个死了不心疼,但稍微有点地位的周姓公子。
    能代表谈判。
    拿五十两银子去赎人。
    两家正房肯定不能去。
    周家本家四五十號人,家丁百余,姓周的、不出五服的,掰著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字,很快锁定了一个。
    周炎回到后院书房,刚坐下,门外便有人来报。
    “老爷,李氏求见。”
    周炎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侄儿媳妇。
    平时安安静静的一个人,打理花草,给家里產业算算帐,从不往正房这边凑。
    今天怎么来了?
    “请进来。”
    帘子掀开,李白芷走进来,身后跟著周福。
    她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得端正。
    “见过大伯父。”
    “坐吧,什么事?”
    李白芷没坐,直接说。
    “家里阿青也二十了,平时练过几招刀法。前些时日跟著福伯出去押了趟鏢,见了些危险,打算专心练武。”
    她顿了顿。
    “想请大伯父恩准,让武师教导阿青,传授一门入品武学,再分些修炼资源。”
    周炎皱起眉头。
    若是放在平时,这种事他一句话就准了。
    旁支子弟要练武,给个名额就是,多大点事。
    可眼下的情况不一样。
    商铺连续亏损,血狼帮又僵上了,银子得省著花。一枚养身丹、一份药材,都得精打细算。
    他沉吟了好一阵。
    “家里虽然在削减开支……”
    李白芷的脊背微微绷紧。
    “可阿青那孩子,我是见过的。”
    周炎摆了摆手。
    “便让他跟著前院武师学一门武学过去,若能练成,自然最好。”
    “至於资源能分多少,得看情况,不过总归能分些。”
    李白芷眼底鬆了口气,屈膝行礼。
    前院武师,虽然比不得后院那位,但也是一位老练的二炼武夫,教出过不少一炼层次的家丁。
    “多谢大伯父。”
    她带著周福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书房安静下来。
    周远蛟从侧门进来。
    “父亲,人选清点过了,合適的不多。”
    他在周炎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
    “我给您挑了一个——周青,如何?”
    周炎的手指停在茶碗边沿。
    周青。
    二房旁支,那个刚跟著押了趟鏢回来的小子。
    他的侄儿媳妇,刚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
    周远蛟继续说:
    “周青是旁支,姓周,未出五服,和正房平时也住在一起,勉强能代表谈判。去了就算被扣,也不伤筋动骨。”
    这话说得直白。
    周炎没接。
    书房里只剩灯芯偶尔炸响的声音。
    谈判人选,九死一生的差事。
    血狼帮若真打算扣人,去了就回不来。
    若是出动二炼武夫,万一李家布了局,栽进去的代价周家承受不起。
    最好的法子,就是扔一个不值钱的棋子进去,试探深浅。
    周青是旁支。
    死了,不心疼。
    周炎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浅金色,院子里传来扫地的沙沙声。
    “你先下去。”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再想想。”
    周远蛟站起来,没多说什么,拱手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合上。
    周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他方才亲口答应了李白芷,给周青安排武师,分配资源。
    转过头,就要把人家的儿子送进狼窝。
    ......
    鹅卵石路两边栽著几棵老槐,枝丫伸出来把日头遮了大半,斑驳的光影碎在脚下。
    周青顺著路往里走,还没拐过影壁,就听见前院传来闷沉的拳脚声,夹著粗重的呼喝。
    前院演武场不大,黄土夯实的地面被踩得光亮,四角立著几根木桩,缠了几圈粗麻绳。
    十来个家丁正在场子里扎马步,汗水顺著脖子淌,膝盖抖得厉害。
    人群前面站著一个高黑汉子。
    身高少说六尺往上,肩膀宽得能扛住门板,穿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黑黝黝的小臂,上头青筋鼓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木訥得很,两只眼睛半垂著,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周豹。
    周家为数不多的二炼武夫,常年在前院带家丁操练。
    周青翻过原身记忆,对这人印象不深,只知道他不爱说话,一年到头就待在这片场子里,除了练武就是教人。
    “马步再低三寸,膝盖別往里扣。”
    周豹声音闷闷的,跟瓮里说话一样,但场子里没人敢不听。
    一个年轻家丁腿打颤,马步塌了一下,周豹扫了他一眼,那家丁立马咬牙蹲下去,连呼吸都不敢重。
    周青在场边站了一阵,没急著过去。
    他打量周豹的站姿——两脚钉在地上,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稳得跟一座铁塔似的。
    光是这么站著,就能看出底子厚实。
    难怪母亲说,前院武师虽然比不得后院那位,但也是一位老练的二炼武夫。
    周豹又纠正了两个家丁的姿势,抬头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场边。
    他愣了一下。
    “周青少爷?”
    周豹迈步走过来,闷声问了句:“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语气不热络,也谈不上冷淡,就是那种常年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木訥劲。
    周青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豹叔。”
    “找家主老爷请了愿,老爷恩准了,让我来前院跟豹叔学一门武功。”
    周豹点了点头,没多问。
    家主发了话的事,不可能有人敢假传。
    况且李白芷昨天去正房那边走了一趟的事,前院多少也听说了些风声。
    他上下打量了周青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先前少爷不怎么练武吧?”
    周青没否认:“底子薄,以前没上心。”
    “上回跟著鏢队出去,碰上了狼群。”周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跟敘述天气一样平淡,“见识了危险,起了练武的心思?”
    “是。”
    “这是好事。”
    周豹难得多说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少爷底子到底如何,適合练什么功夫,得先让我测量一下。”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又顿了顿。
    “得罪少爷了。”
    “豹叔请。”
    周豹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
    他先捏了捏周青的肩膀,又顺著肋骨一根一根摸过去,指头按得不轻不重,每按一处就停两三息。
    周青没吭声,由著他检查。
    那双手捏到小臂的时候,周豹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翻过周青的手掌,盯著掌心的刀茧看了几息,又按了按手腕內侧的脉搏。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