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晴,连绵山峦宛如横臥的冰肌玉骨,曲线曼妙。
可惜这是位零下二十度的致命美人,美得刺骨,却又暗藏杀机。
天空一只苍鹰冷冷盘旋,想从白雪里找到猎物的影子。
路边柿子树伸著乾枯的树杈,白雪在上面积了厚厚一层。乾枯树杈,乞討般朝苍天伸著。
终於它再也撑不住,“咔吧”一声折断,砸在下面的雪堆上。
雪堆动了动,裂开一条小缝,里头“呼呼”地往外冒热气。
旁边一个雪堆也晃了晃,裂开条缝,传出李云龙的声音。
“怎么样,老赵?”
“没事,腿肚子挨了下。”
赵刚说话时,牙齿跟打机枪似的“咯咯”响。
“哎,老李,你確定海涛他们没得到消息?”
“哈哈,他猴崽子还能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我故意让人漏风,不过把日子推迟了一天,骑兵连那边也一样。”
李云龙呼呼的喘著气,白雾烟筒一样喷出。
“老李,你真是个滑头,海涛也是……”
说到这儿,赵刚又想起件事,
“要是咱们打胜了,旅长不会再……”
他显然是被旅长的“秋风”打怕了。
李云龙大大咧咧地说:
“呵呵,肯定会,旅长稀罕装备。知道为啥不?哼,他手下,可不是谁都像咱老李一样,懂得自个儿打野食。”
赵刚盘算:“这次有海涛搞来的那批子弹和手雷,咱一个加强营打他一个中队,把握应该很大。”
“唉,每个战士才衬十发子弹,谁让咱穷呢……”
李云龙正说著,顺著公路,引擎声和歌声一块儿传过来。
“咯吱吱……”
脚踩新雪的声音传来,接著通讯员跑了过来。
“报告,观察哨说鬼子来了两个中队。”
“两个中队?五百多人!……情况不对啊老李……人数快跟咱一比一了。”
李云龙用手背狠狠一抹,擦掉冻出来的清鼻涕。白雪映照下,眼神凶狠的像条饿急的狼。
“怕什么,就像海涛那歌里唱的,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扭头对通讯员说:“传下去,给老子拿手榴弹狠狠招呼小鬼子,先炸蒙他们,再下去拼刺刀。”
这是李云龙唯一的底气,他手榴弹比子弹还多。
不久,顺著山路,鬼子的汽车大队露头了,不但车多,车旁边还跟著步行的鬼子兵。
隨风传来日本兵的歌声:
“朝霞之下任遥望,起伏无比几山河,吾人精锐军威壮,盟邦眾庶皆康寧,满载光荣啊,关东军。”
“关东军?”赵刚身上汗毛竖起,急道,“老李,关东军可是鬼子的精锐,这仗恐怕……”
“精锐?”
李云龙呲著大牙,大冷天把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腾腾冒著热气。
“老子他娘打的就是精锐!”
歌声越来越近,鬼子大队彻底进了伏击圈。
“拉!”
李云龙胳膊一挥,摆在公路边上的地雷炸了。
一条条黑色火龙腾起,团团火球翻滚。
不等鬼子反应过来,一片片手榴弹从道路两边参差不齐地飞出来。
手榴弹爆炸声一波接一波,密得听不出个数来。
声浪在峡谷里迴荡,树上的白雪被震得纷纷落下。
峡谷地形喇叭般把声浪喷向天空,震得天空“轰轰”共鸣。
战场视线外的某个山峁上,有人掀开了坑口盖著的蓆子。他满脸红润,看来昨晚蓆子加雪层保暖效果不错。
“老顾,快点,打起来了!和尚,我们得赶紧起飞……”
急促的呼喝声中,突然从战场方向传来响亮的號角声。
“噠滴滴噠滴滴滴……”
“杀!”
衝锋號一响,战士们端著刺刀,喊杀声山洪暴发般在山谷里迴荡,人群像泥石流一样冲向公路。
“哼,老子倒要看看,这一下小鬼子还能念什么咒。”
李云龙大笑,提著大刀就要往上冲,但被赵刚死死拽住。
“团长,您可不能离开指挥位置。”
突然,鬼子卡车篷布猛地掀开,露出沙包掩体后的92式重机枪。
架在车帮上的歪把子,也一起向山坡上涌来的八路军战士喷出火舌。
远处飞来的炮弹也在衝锋队伍中,炸开一团团黑色火雾。
一百米,仅仅只有一百米。
密集的子弹把衝锋的战士撂倒一片。更多的人被压得趴在地上,掏出手榴弹朝公路扔去。
成排手榴弹落在公路不远处,爆炸扬起雪尘和烟雾,像一堵厚墙。
但对近处连放的迫击炮炮弹,根本没什么影响。
“冲啊……”
战士们跳起来衝锋,这会儿离公路不到七十米,只要衝过去就行。
清脆的三八式、机枪、与掷弹筒的声音交织一起。弹头和各种碎片组成大网,罩向衝锋的战士们。
刚刚衝锋的战士,被突然而来的弹雨袭击。
他们像挨了无形的大棒,身上血花迸射,颓然倒下。
能挡刺刀的复合甲,在子弹面前毫无用处。
“老李,不能打了,咱们得撤。”
“撤什么撤,再扔一排手榴弹就上去了。”
隨著李云龙嘶吼,又一排手榴弹在公路边爆炸。烟雾腾起,战士们继续衝锋。
“机枪、机枪死哪去了!”
他跳著脚骂,可独立团掩护衝锋的机枪,早被鬼子的掷弹筒敲掉了。
赵刚扯扯李云龙袖子,
“你干什么……”
李云龙的脸冻得跟石头似的发青,
“通讯员,去告诉孙茂財,用掷弹筒给老子把鬼子的机枪压下去。”
“是”
通讯员跳起来往山坡上跑,可才跑出没几步,就被一枪打中大腿,惨叫一声摔了回来。
“老李,你看!”
赵刚手指处,五架鹰翼幽灵般从天空悄然俯衝,无人察觉死神羽翼已笼罩当头。
战场上,火力贫弱的八路军,被鬼子凶猛的火力死死按在地下,根本无法抬头。
天空扑来的鹰翼,打头那架突然拖出四道长长的褐色尾烟,下雪似的朝著鬼子当头罩下。
几乎就在这黄色烟尘落下的同时,战场上的能见度瞬间降到三十米以內。
李云龙大喜:
“哈哈,海涛!兔崽子好样的……司號员吹衝锋號,剩下的人都有,跟老子上!”
衝锋號还没响,跟在那架鹰翼后面的四架滑翔翼上,一连串骑兵用的碰炸手雷就落了下来,在鬼子堆里炸开。
一架鹰翼除了人,还能带十五公斤手雷,也就是四十枚。
四架鹰翼上的一百六十枚碰炸手雷密集砸下来,够鬼子喝一壶的。
叶子尘彻底笼罩了鬼子队伍,他们的火力立马弱了下去。
看不见就打不著!
战士们跳起身,迎著灰尘里鬼子乱糟糟、没什么威胁的子弹往上冲。
更別提炮弹,黄褐色叶子尘瀰漫到整个山谷,所有人的视野都被遮掩到极限。
喊杀声越来越近,鬼子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本能地站成拼刺的三角队形。
天空在黄色尘雾下,已经完全隱去。
一种近乎黄昏的淒凉、寒冷又幽暗诡异的环境,让人牙根发冷。
“冲啊!”
“干狗曰的小鬼子……”
喊杀声越来越近,鬼子兵脸色发青,默默瞪著黄褐色的尘雾,眼仁缩成了针尖。
仿佛后面隱藏著什么怪物,下一秒就要呼啸著扑出。
这时,寧海涛已经完成,用叶子尘覆盖整个战场的任务。
三角翼俯衝能到一百公里的时速,飞过一千米的战场不过二十多秒。
可就这么点时间,打头的寧海涛却觉得度日如年。
打头的鹰翼最危险,没叶子尘掩护,鬼子反应也不会慢。
鬼子密集的子弹拖著赤红弹道,利刃般向寧海涛斩来。
“呯”鹰翼震颤!
他心里一紧:“千万別打中骨架!”
扭头去看,鹰翼的绸面上破了个洞。
幸亏这些绸子翼面做的时候缝了格子状的加强线,就算被打中也不会很快撕裂。
“狗曰的小鬼子……!”
他愤怒大吼,滑行的路线不再是直线,而是不停地左右晃。
蛇形飞行虽然不容易被打中,但延长了在危险空域待著的时间。正是因此,穿了全套现代防弹装备的他,才冲在前面。
虽然6.5全威力弹也能打穿防弹衣,但他是排长,又有现代装备,怎么可能不冲在最前头。
密集的子弹像被掏了窝的胡蜂,“嗡嗡”叫著,从他身边飞快掠过。
紧张中,ar眼镜用红框锁定了两个人影。
“骑马的,鬼子军官。”
“跟著我,空降。”
这话当然不是靠喊的,而是用个简单的机械装置——连著手电筒的临时开关,靠区位码直接传递消息。
区位码不算难记,毕竟就是把笔画编成数字。
原本和尚那班花两天时间就学会了飞行,可惜战士们识字的太少。
不过这傢伙居然因为念经识了字,居然算个文化人。
最愁的是顾铁山,他记性最差。
骑马的军官,ar眼镜標识不超过70米,那儿不但有鬼子92步兵炮,还有重机枪与掷弹筒。
那些炮兵望著铺满山谷的黄色尘雾,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寧海涛觉得好笑:“看不见就打不著……叶子尘真是个好同志!”
带队的军官是个大佐,寧海涛兴奋得心头髮烫,像点著的油桶。
逼近鬼子军官头顶,他猛推三角架。
三角翼机头猛扬,巨大风阻像无形大手把他兜住,速度骤降。
“刺啦”一声,裂口沿著弹孔在翼面上撕开,让他原本精確的落点偏了。
不过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在空中解开悬掛装置,巨灵神般从天而降。
“小鬼子,给爷爷死来!”
马上的鬼子军官惊得去摸刀,身旁卫兵的刺刀已经像毒蛇出洞,直捅过来!
从空中扑向鬼子军官的寧海涛根本没法躲,只能任由刺刀扎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