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的引擎在旧城区的暗巷里低鸣，老旧的雨刷器有气无力地扫著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隨时会散架。
    柯克把刚收到的工资条揉成一团，又不甘心地展开，指尖反覆划过“警校贷款还款”那一行，喉间溢出一声近似哀嚎的闷响。
    “这叫什么事？”他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老警约翰·佩特洛，语气里满是憋了几天的怨气，“当初招我的时候说得好好的，gcpd全额赞助警校学费，结果毕业前一周突然变卦，改成『在职借贷』。这笔钱说是借贷，利息比银行还高，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约翰嘴角撇了撇，眼睛却死死盯著周围昏暗的街道：“小子，你还算幸运的。我二十年前上警校，纯自费，那会儿工资比你现在还低三成，住的公寓老鼠比人还多，夜里能顺著床腿爬进被窝。”
    “可这根本不一样！”柯克把工资条“啪”地拍在仪錶盘上，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房租一千一，水电网一百五，光这两项就占了税后工资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吃饭、通勤，还有那该死的贷款，我都快倒贴钱上班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讥讽：“约翰，你说咱们到底是警察，还是给警局背后那帮人打工的债务人？这警局怕不是个披著执法皮的私人银行吧？”
    约翰一只手往嘴里塞了根香菸，又用那手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在雨夜里窜起一点微弱的光。
    “老约翰，少抽点菸吧，警局医保可不报销癌症治疗费。”柯克盯著那簇火苗，生怕他嘴唇上的鬍子被燎到。
    “別抱怨了，小子。”约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潮湿的车厢里慢慢散开，“在哥谭，能有份『稳定』工作，还能穿上这身警服，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柯克被烟味呛得咳嗽，抬手挥散味道，却半点不敢开窗。
    车外那混合著工业废气、垃圾污水的腥腐气和隱约的尸臭的空气，可比香菸味刺激多了，吸一口都能让人嗓子发紧。
    “哈哈！”约翰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大笑两声，“不抽菸的男人可算不上真汉子。”
    说著，他用夹著香菸的手指了指柯克胸前的警徽，金属徽章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著冷硬的光：“你穿著这个，走在东区的巷子里，那些小混混、癮君子就算再横，也得掂量掂量。动了警察，等於捅了马蜂窝，就算是『罗马人』那样的帮派，也得考虑后果。”
    “警察这行不简单，但只要你能撑下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柯克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约翰不知道，他抱怨的从来不只是工资和贷款，还有这座糟糕到骨子里、甚至称得上可怕的城市。
    哥谭警察的待遇不算差，可死亡率高得嚇人。
    新来的菜鸟能活过一周，就已经算身经百战的老手。
    警力越死越少，警局为了补充人力，招人几乎跟抓壮丁没两样。
    柯克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警校毕业，入职至少会有训练、有试用期，慢慢熟悉流程。
    结果他刚报到，只上了几节没屁用的理论课，就被丟给一套装备，直接撵上街头正式执勤，摆明了就是把他当一次性炮灰来用。
    更麻烦的是，不管白天黑夜，那个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哥谭各个角落的蝙蝠怪人，早已成了每个警察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部分警察都没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但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柯克清楚，这是一个更加混乱时代的开端。
    从此以后，哥谭警察要对付的，再也不只是街头持枪的暴徒，还有能力各异的超人类、精神变態的疯子，以及层出不穷的暴乱与危机。
    最操蛋的是，柯克只是个普通人，別说什么“金手指”，连维持基本生活都捉襟见肘。
    要是现在跑去蝙蝠洞，抱上蝙蝠侠的大腿，能不能混个罗宾噹噹？
    或者去大都会找超人？堪萨斯农场出来的阳光大男孩，应该更容易取信吧？
    至於神奇女侠……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几千？那可真是我滴妈呀！
    “柯克，柯克！”
    正在琢磨该抱哪个超级英雄大腿的柯克被约翰叫醒，猛地回过神看向约翰：“哦哦，你刚才说什么？”
    约翰没多想，只是重复道：“我说，你只要撑下去，总会有好日子的。”
    “省省吧！”柯克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是金髮碧眼、全家虔信基督的白人，当然能说这种话。可我是黑髮黑眼的华裔，爹妈爷爷奶奶都是华人。在这种环境下，我没沦落到路边要饭，就已经算祖上积德了。”
    “这话可就太不公平了。”约翰侧过头，眼神诚恳，“我可不是种族主义者，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从没对你有过半点歧视。”
    “我没说你。”柯克肩膀靠在车门上，语气带著几分感慨，“我是说美国社会本身就有这样的规矩，如果你不是白人，不信基督，不愿意按美国白人的传统价值观生活，就没资格公平爭取社会资源。”
    “我没上过大学，对这些文縐縐的东西不感兴趣。”约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点警告，“但如果你想在警局立足，最好把性子磨得粗鲁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学生蛋子可不受欢迎，他们只会把你当成软柿子，甚至背地里嚼舌根骂你『基佬』。”
    柯克无力地挥了挥手：“要是有人敢在我面前说半句歧视的屁话，我会让他们尝尝我拳头的力道。”
    约翰笑了笑：“年轻人啊，总是这么自信。但警局里的事可不是打擂台，那些傢伙可不会跟你一对一单挑。”
    “我有你啊！你可是我的搭档。”柯克一拍约翰的肩膀，语气带著点狡黠，“警察帮警察，你总不会看著我被人欺负吧？”
    “总以为自己能在哥谭当好人，这是阴沟里堆出来的尸体第二多的原因。”约翰摆出老资歷的架势，慢悠悠教训道。
    柯克先是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隨即抬眼追问：“那第一呢？”
    “第一当然是因为穷了。”约翰嘴里吐出烟圈，说道：“不是穷鬼，谁会留在哥谭这鬼地方受罪，早就跑去大都会了。”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突然“滋啦”一声响，打破了车厢里的氛围。
    “调度中心呼叫各单位，10-50警情！亚当大道某旅馆发现尸体，已確认遇难者身份，三级响应！请最近单位立刻前往现场核实情况，完毕！”
    约翰立刻按下电台回应：“12號单位收到！正以三级响应赶赴现场，预计两分钟到达！请协调路口支援与交通管制，完毕！”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脚油门，巡逻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转，朝著亚当大道疾驰而去。
    柯克感受到强烈的推背感，连忙抓紧扶手，吐槽道：“调度中心竟然为一具尸体搞紧急呼叫，看来哥谭是真缺尸体了。”
    “把你那套愤世嫉俗的话咽回去吧！”约翰一边操控方向盘在巷子里穿梭，一边对柯克说，“你不是抱怨工资不够花吗？这种紧急呼叫的案子有额外补贴，够你多交半个月房租了。”
    “前提是上面的人会兑现补贴，而不是私吞。”
    柯克小声嘀咕了一句，开始快速检查自己的装备：手銬、警棍、配枪，一一確认无误。
    他太清楚哥谭的尿性了，这里总有一种能让事情彻底变坏的魔力。
    吵嘴会变成斗殴，动刀会变成开枪，简单的凶案隨时可能升级成枪战甚至帮派火併……
    他可不想赌自己的运气，只希望这次真的只是碰上一具普通尸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