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明拍了拍手:
“各位,我请了导演系的陈一鸣学长来看咱们排练,大家欢迎!”
几个学生围过来打招呼。
陈昆抬起头看了陈一鸣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学长好。”
顏丹辰笑著打招呼,声音温柔。
陈一鸣找了个角落坐下:“你们继续,我就隨便看看。”
“好嘞!”
黄小明拍拍手,“来来来,咱们排第三幕,秦仲义那段。”
几个人迅速就位。
陈昆站到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
排练开始。
陈昆演的是秦仲义——那个一生致力於实业救国、最终却一无所有的民族资本家。
“我到天津去了一趟,看看我的工厂!”陈昆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
旁边演王利发的同学接话:“不是没收了吗?又物归原主啦?这可是喜事!”
陈昆苦笑,那笑容里透著悲凉:“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
“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
“別人不知道,王掌柜你知道:我从二十多岁起就主张实业救国。到而今抢去我的工厂,好,我的势力小,干不过他们!”
“可倒好好地办哪,那是富国裕民的事业呀!结果,拆了,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
陈昆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全世界,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官府找不到?我问你!”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一鸣微微点头。
陈昆底子不错,情绪有了愤怒也有了。
但还缺一点——秦仲义这个人,不只是愤怒,更多的是困惑和心寒。
“好!”黄小明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著拍手。
陈昆从角色里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陈一鸣:“学长,您给指点指点?”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舞台边,
他正要说话,突然感觉陈昆的目光对上了自己。
那一瞬间,陈一鸣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他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这里流向陈昆,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股极细微的电流,又像是一种直觉上的连接。
陈昆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恍惚,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在演戏”的状態,而是真的像刚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眼睛里还带著那个时代的沉重。
陈一鸣见此,不动声色的开口对他说道:
“陈昆,你刚才情绪很饱满,愤怒也有了。但秦仲义这个人,他的愤怒背后是什么?”
陈昆认真听著。
“是困惑,是心寒。”
陈一鸣继续看著他的眼睛: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一辈子想为国家做事,为什么最后机器被当烂铁卖了。”
“你最后那句质问,別只是吼,要带著那种『我不理解』的感觉:我做了对的事,为什么没人支持我?”
“再试一遍,最后那句轻一点,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老天。”
陈昆点点头重新站到舞台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又变了。
这一次他没有高昂著头,而是微微低头,像是在对面前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愤怒,而是茫然:“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官府找不到?”
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好!”黄小明又带头鼓掌,“学长您太神了!陈昆你刚才那段绝了!”
顏丹辰眼睛亮亮地看著陈昆:“你最后那句,听得我鼻子酸。”
陈昆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看向陈一鸣时带著一丝困惑:
“学长,您刚才说的那几句,我好像突然就懂了……不只是懂,是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人。”
陈一鸣点点头,心里却压抑著惊涛骇浪。
刚才那三秒对视,他清楚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陈昆,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
“学长。”黄小明凑过来满脸期待,“您也给我们班其他人讲讲唄?您看看我演哪个角色合適?”
陈一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墙角的道具桌上——那里放著几本《茶馆》的剧本。
他隨手翻了翻,看到常四爷的台词。
“你演常四爷?”陈一鸣问。
黄小明点头:“对,我演常四爷,最后那段独白。”
陈一鸣想了想:“来吧。”
黄小明站到舞台中央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变得沉痛,声音缓慢而沉重:
“自食其力,凭良心干了一辈子啊,我一事无成!七十多了,只落得卖花生米!”
“个人算什么呢,我盼哪,盼哪,只盼国家像个样儿,不受外国人欺侮。可是……哈哈!”
他苦笑了一声,然后从道具筐里拿出几张纸钱,声音哽咽:
“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
演完后他看向陈一鸣,眼神里带著期待。
陈一鸣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晓明,你看著我。”
黄小明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
三秒。
这一次陈一鸣有了准备,他清楚感觉到那种奇异的连接再次出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意识里抽离出去,又像是黄小明的意识被拉进了某个空间。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那种感觉无比真实。
“常四爷这个人,一辈子刚直不阿敢作敢当。”
陈一鸣缓缓说,
“他最后说『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不是抱怨,是真的困惑。”
“他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凭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你刚才的笑太用力了。最后那声笑,应该是笑著笑著,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这世道,可笑自己一辈子白活了。”
话音落下,陈一鸣看到黄小明的眼神在几秒內完成了变化——从期待,到迷茫,再到某种清醒的恍惚。
那种变化太明显了,像是有一层膜被捅破,又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
“再试一遍。”
黄小明重新站好。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去“演”悲伤,而是真的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那里看著手里的纸钱。
他的肩膀微微佝僂,手指轻轻摩挲著纸钱的边缘,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我爱咱们的国呀……”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含著,
“可是谁爱我呢?”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苦笑。
那苦笑慢慢放大,变成苍凉的笑声:“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眼泪才顺著脸颊滑下来。
排练室里鸦雀无声。
陈一鸣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清楚看到黄小明刚才的变化——那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在一瞬间代入了角色。
而他,是这个变化的源头。
“好!”陈昆第一个鼓掌,“晓明你这段绝了!”
其他人也纷纷叫好。
顏丹辰眼圈红红的,祖峰摘下眼镜擦了擦。
黄小明抹了把脸从角色里出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学长,您刚才那几句话,我好像突然开窍了!”
“我以前演这段,老师总说我不够深,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差在哪儿。”
“刚才您一说,我一下就懂了——不是懂了怎么演,是懂了常四爷这个人!”
陈一鸣笑笑:“是你自己有悟性。”
“真的!”
黄小明认真地说,“学长,您那部电影我一定得去试镜。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
陈一鸣点点头:“到时候会通知大家。”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两点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陈一鸣和眾人挥手告別。
“学长,我送送您!”
黄小明屁顛屁顛地跟著陈一鸣往外走。
出了教学楼他还在兴奋地念叨刚才的感受。
走到操场边,陈一鸣停下脚步:“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黄小明搓搓手:“学长,那咱们说好了,试镜一定叫我。”
“嗯。”
黄小明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学长,谢谢您!”
陈一鸣笑著摆摆手。
看著黄小明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陈一鸣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想起刚才那两次对视的感觉。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网文,那些主角的金手指。
当时他觉得都是扯淡,现在却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要对视三秒,就能让演员瞬间入戏,对角色感同身受。
他深吸一口气,秋天的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这东西,得好好研究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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