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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许个愿望吧
    新年第一个月,许颜顺利完成南城的拍摄,马不停蹄带团队来到青瓷发源地,筹备下节内容。
    工作一如既往得忙,除去应付大大小小的突发事件外,还得及时了解工作室发布的新风向。
    临近年关,各大平台纷纷传达下年度的项目重点,虽有意提升纪录片占比,但对选题内容、特色风格有了更为严苛的筛选标准。映煦工作室为此开了无数个总结会,颇有点无头苍蝇乱撞的感觉。
    长视频陷入行业性迷茫。 映煦转型后拍出的短集纪录片尚未上线,口碑收益未知。许颜本想一门心思扎进手头上的活,仍不可避免为接二连三的纷杂消息感到焦虑。
    周序扬在镜头那端,耐性听她嘀咕完,指节轻叩屏幕里的脑门,“想想你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
    他戴着耳机,刚好推门进屋,光线由暗转亮的那刻,视角终于从瘦削下巴转为俊朗正脸。
    “切,真当自己是周老师?”许颜嘟囔着,轻嗤抬眸间冷不丁凑近些,“给我好好看看,快想不起来你长啥样了。”
    手机屏骤然被日思夜想的脸蛋占满,圆鼓鼓的,很好捏的样子。周序扬被打乱思路,指腹蹭蹭她鼻头,眼眶满是笑意,“现在想起来没?”
    “想起来了。”许颜没好气地答,不声不响朝镜头吹鼓腮帮子,再一点点泄气,反复好几次。
    周序扬心一软,轻声哄答:“我也想你。”
    异地恋比想象中难得多。
    见不到亲不到抱不到,忙的时候只能轮回消息。唯有等到夜晚,俩人才能无所顾忌地对着手机聊会天,隔着屏幕共同躺倒在床,伴着耳机里的均匀呼吸声入眠。
    当亲昵成为奢侈,周序扬不得不重新习惯用语言表达内心最赤裸的想法。比如说想她,不厌其烦。再比如喊宝宝,无所谓她会不会起鸡皮疙瘩。
    骨子里的章扬转眼有了复活的苗头。
    生机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植入大脑,并巧妙避开阴暗消极的镇压。周序扬也因此越来越频繁求助章扬:以前在电话里惹她生气后怎么逗来着?那时候为什么那么会哄姑娘?
    “肉、麻。”许颜皱皱鼻子,不好意思地咕隆:“跟你说件事,不准生气。”
    周序扬眉心微动,好奇她还有这幅自认理亏的模样,淡笑催促:“你先说。”
    倒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收工时天已经全黑了,许颜和同事们一道汤包馆走。没几步便远远瞧见一个男人,身姿挺阔,站在店门口看菜单。那人穿着黑色风衣衬衣和皮鞋,手臂勾了把长伞,手恰好半掩住脸。
    许颜蹦跶着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硬生生咽下“亲爱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外地来的吧?这家很好吃。”
    饭桌上同事们捧腹大笑,说朝导厉害大发了,连老公都能认错!许颜本也觉得离谱,可说着说着,理所应当将锅盖到对方头上,“我本来就轻微脸盲,认错很正常。谁让你不在我面前转悠?”
    她没提曾经也常闹这类乌龙。不同的是那会总伤心好半天,现在可以连线当事人共享奇闻。
    周序扬不错目地看着她,嗅到丝缕和旧时有关的忧伤气息,心头一揪,“我尽快找时间去找你。”
    “哪有时间?我们都很忙。”
    “总能挤出时间的。”
    “我过年回羊城,能碰上吗?你是不是要去外地?”
    周序扬说不准。最近田野调查刚开始铺展,很多细节尚未敲定。原以为一月份总归能飞南城一趟,没想到临近月尾还在和老家伙们干嘴仗。
    许颜眸光黯淡一瞬,“碰不上算了,开春再找时间呗。你过年怎么办?一个人在外地?得吃点好的哦。”
    她在那头数着往年走亲戚流程,腔调溢出久违的、吉祥喜庆的年味。周序扬没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年。刚去美国头两年,每次看见转播的春节联欢晚会,心里还会泛起浓烈的怅然,渐渐便淡了。
    「年」对他来说,无非是平平无奇的上学打工日。不过早茶店较往常会忙不少,收的小费多,陈爷爷奶奶也会各发20刀红包。
    “傻啦?一个人过年要开心,知道不?”
    “我知道。”
    电波一字不落传来亲切的碎碎念,佐配口吻和神情,相当真实。可惜缺少触感,让人心生忐忑。
    周序扬习惯性点开「查找朋友」,瞧见许颜头像正稳稳定在自己的地图上,略微踏实了些。
    许颜撒娇完,回归正题,“蔺飒最近每天变相施压,说工作室的新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现在投资方着急看成片,可我又不是拍短剧,哪能今天拍完下周给结果?更不可能边拍边播啊。”
    “片长一压再压。南城那部分,每集从18分钟剪到14分钟。四分钟诶!你知道辜负我多少好镜头嘛!”
    周序扬专注听着,依然抛出同一个问题:“选题的初衷是什么?”
    “想用媒介给即将消亡的东西当载体,增加传播度。”
    “现在做的符合初衷么?”
    “差不多吧。”
    周序扬停顿三秒,“如果项目被砍,你是想继续做还是换选题...?”
    “呸呸呸!不准乌鸦嘴。”许颜敲敲木桌,“我想完成这个项目。”
    “那就先别胡思乱想,继续做下去。政策、数据只是客观指标,关键在你。你得用心记录,才能和观众产生连接。”
    “如果真被砍了,我岂不是白干啦?”
    周序扬就事论事地分析:“是又不是。”
    “南城项目决策权在工作室手上,你无法左右别人的决定,只能尽力而为。其实我们学校每年都会举办国际纪录片节,主题很宽泛,可发挥空间大,尤其鼓励新人创作者参与。四月初报名,参赛流程很简单:提交报名表,单人或组队参加,一年后出结果。入选作品有机会登录国际各大网络平台。”
    “喂!”许颜连忙叫停,“你这是鼓励我辞职创业?”
    周序扬纠正她的措辞,“创作一两部由衷喜欢的作品。”
    “奖金还算丰厚,获奖后你可以当独立创作人,或者加入全球知名的纪录片工作室。hmm…。我积蓄暂时不太多,但支持你创作没问题。”
    周序扬郑重其事地说完,不曾想镜头那端的人鼻头微微泛红。他误以为说错话,“怎么不开心了?”
    许颜双手托腮,略带哽咽,“好端端说这些干嘛?”
    “如果做一件事时,你得不停揣摩市场、观众、老板和其他人的心思,不如别干了。商品时代,没办法做到绝对不讨好,但我们没必要太委屈自己。别哭,跟我说说怎么了?”
    许颜垂着眼睑,摇摇头,不经意摇落两滴泪珠。
    类似话术,真的很久没听见了。
    小时候他口才没这么好,便粗暴无礼地扯辫子、踩裙摆,用各种惹人嫌的方式告诫她不要只想着讨好别人,得遵从内心的想法。
    可她总是怕。怕成绩不好,怕辜负旁人的期待,怕不符合母亲眼中乖乖女的样子。她仿佛身背无数身份绩效点,女儿、学生、员工,只有完美达标才能博得喜欢的筹码。
    周序扬紧缩眉宇,小心翼翼地问:“我哪句话说得不合适?”
    这句不对,章扬只会横眉冷嘲她是爱哭包,才不会放软语调哄人呢。许颜破涕为笑,“没事了。”
    她眼眶湿润润的,隔空献上一个吻,“真没事啦,见面再说。”
    哎,可到底什么时候能碰面呢?
    许颜不知道,只晓得时间哗哗来到除夕夜,她仍旧过着和手机谈恋爱的日子。
    “专心吃饭。”许文悦扔出一句斥责,主动缓和长达数月的冷战。
    许颜立即舀两口汤示好,手肘拐拐高恺乐,眼神示意他夹块白切鸡。对方也正忙着发消息,敷衍地夹起鸡屁股,“油水多,大补。”
    许颜径直扔回他的碗,打人七寸,“跟蔺...”
    高恺乐忙不迭挺直脊背,瞅准时机,冒着被奶奶骂的风险夺过小侄子的鸡腿,“姐,我孝敬你的。”
    “乖...”
    包厢二十几号人,好些亲戚一年到头也只见一面。
    许颜笑得面颊僵硬,回应无数遍男朋友是哪人、在哪工作等问题,并乖乖听高勇斌的话,没提周序扬的真实身份,以免惹得许文悦不开心。
    老人家们顾不上追问上段恋情为什么告吹,只喜叹孙女不愁嫁。高恺乐笑着揶揄,“你这恋爱谈的。对方改名换姓、脱胎换骨,咋滴?地下党啊?”
    他仗着失恋的由头,装可怜博同情,成功躲避七大姑八大姨的袭击,还落得一箩筐安慰,美得不行。
    许颜懒得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姐夫怎么没来?”
    这会又喊姐夫了,什么毛病。“你跟人道歉了么?喊姐夫。”
    “我喊他声姐夫,他能高潮好几天,你信不信?”
    姐弟俩交头接耳,时常在爸妈眼色催促下举杯敬酒。待时候差不多,高恺乐借口找室友们搓麻聚餐,忙不迭逃离众人视野。许文悦怪儿子不懂规矩,不知道先送爷爷奶奶回家,不由得拉下脸。
    老人家们心疼孙子,反倒安慰她:“小乐这次打击不小,难得心情好,随他玩。”
    话题转悠悠,重新绕回许颜身上。
    交代完恋情,还有工作、生娃等话题。许颜逐渐应接不暇,搬出爸妈充场子,“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我先苟着,反正有坚强后盾。”
    亲戚们老生常谈,“啃老不行哦。你得找份稳定工作,你爸厂里就很好。”
    高勇斌出面打圆场,“看孩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