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少年咧嘴一笑,这回倒是有几分畅快:
“嘿嘿,跟另一个笨蛋正说话呢。”
林夕笑了笑,嘴角一扯:
“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话音未落,少年猛地大吼一声,跟炸了雷似的,孤注一掷冲前,左掌成刀,劈头盖脸斩下来。
银白的月光都跟著震了震。
林夕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十三四岁的毛孩子,居然藏著这么大的力道,只这一手刀,就令他猝不及防,硬著头皮抬手一接,好傢伙,那力道跟山塌了似的,压得他双膝一软,“扑通”半跪在地上,眼珠子被巨大扭动的压力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满嘴牙齿咯吱咯吱响,险些崩脱。
血胡同的夜,终於寧静。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雄阔海!”
少年把猫往怀里一搂,左手慢悠悠地抚摸著猫脖子,脸上掛著笑,那笑天真无邪,可看在林夕眼里,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瘮人。
“猎命道途,境界四的天才少年,当然,只是之一,我还有个兄长,比我更天才。”
林夕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然是猎命道途....境界四?
他才境界八,两者之间差了整整四个境界!四个啊,那是隔著四座山!
说到底还是我太大意了,以为十四岁的小孩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难道今天要完了吗?他咬著牙想反击,可那少年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死死压著他,愣是动弹不得。
雄阔海那双大眼睛盯著苦苦挣扎的林夕,左手不紧不慢地摸著黑猫的额头。
黑猫闭上眼,温顺得跟一团棉花一样,任由雄阔海抚摸。
不赶时间的话,这种事还是慢慢来得好。
“这位大哥,你放心,我来这儿以后,一个道途修士都没杀过,只是从他们身上借点命格用用,你闭上眼睛,全身放鬆,一会儿就好。”
“老弟,虽说命格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可我也不能平白无故给你不是?”
林夕嘴上说著,眼珠子却往下一沉。
影缚锁魂!
他脚下的影子跟活蛇似的,“嗖”地窜出去,只要跟雄阔海的影子连在一块儿,就能把他控制住,只不过.......
可雄阔海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人,原地一晃就没了影,再出现时,连人带影子已经翻到林夕头顶上,口中默默念咒,伸出右手飞快地在空气中结印,指头附近的气流“嗡嗡”震得跟蜂鸣一样,好像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在乱窜著。
“奇命格『霸王卸甲』,来吧!”
雄阔海从天而降,右手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画出流传了四千多年的古老咒符,然后五指成爪,直奔林夕脑门抓去。
事到如今,林夕也顾不上藏私了,左手去摇玄光道铃,右手祭起裁纸刀,千钧一髮之际,他只觉得浑身一哆嗦,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无底的黑洞里,他想挣扎,可手脚跟灌了铅一样,半分也动弹不得。
紧接著,林夕觉得身子一会儿像泡在冰水里,冷得骨头疼,一会儿像被火围住,烫得皮肉发紧,忽冷忽热,宛如大病一场时的痛苦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翻个儿。
雄阔海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衣裳早让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可分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俩之间爬来爬去,像蛇,又像虫子,凉颼颼的,让人心里头髮毛。
慢慢地,雄阔海原本空白的手掌起了奇异的变化,蜿蜒的肉线诡异地扭曲,血肉滚烫,甚至冒起了蒸蒸白烟,好似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馒头。
就当林夕身上的命格要被雄阔海猎走之时,林夕体內席捲起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双臂爆发,他低头一瞧,胳膊上的毛孔里钻出无数细长的触手,跟发了疯的野草一样,眨眼工夫就缠成一团,死死裹住了雄阔海的右手。
这一幕,別说林夕没想到,就连雄阔海也嚇了一跳,猎命的仪式最忌讳突然被人打断,可他右手已经被那些触手缠得严严实实,正顺著手臂往全身爬,跟藤蔓似的,越缠越紧。
“炎火咒!”
雄阔海一咬牙,硬生生打断了猎命仪式,被缠绕的双手喷发出一团大火球,“轰”的一声,烧得那些触手焦黑断裂,剩下的跟受惊的蛇一样,“嗖嗖”缩回林夕体內。
林夕趁这机会往后连退三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胸口跟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雄阔海皱著眉头,歪著脑袋打量他,脸上那副愁苦劲儿更浓了:
“听刚才死你手里那位叫你林爷,我就叫你林哥吧,你刚才那是什么邪门神通?”
“……”
林夕没吭声,沉吟片刻,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明白了,是地母太岁和那仙虫的黑气在他肚子里“生了根”,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可坏消息里头好歹也掺了点好,地母太岁救了他一命。
他抬起头,冷冷盯著雄阔海,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子,我算是看走眼了,原以为你是个需要人帮的孩子,还想把你带出这鬼地方,合著你不是个好东西!”
对方之强大,境界之高,林夕平生仅见,如果让他在道途境界上往前走一步,那可就是半神的存在,所以继续缠斗下去,必死无疑,林夕举著玄光道铃准备开溜。
啪!
雄阔海忽然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声响又脆又亮,跟放了个炮仗一样,又对著周围又踢又踹,连怀里的猫都被嚇得“喵呜”一声蹦出去老远。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使劲揪著头髮,眼圈红红的,跟要哭一样,满脸纠结,活像一个犯了错怕挨罚的孩子。
林夕举著铃鐺,愣在原地,心里头那个纳闷,这唱的是哪一出?刚才还威风凛凛要猎他的命,这会儿怎么自己打起自己来了?他眼珠子转了转,没敢放鬆警惕,往后退了一步,瞧著雄阔海那副又哭又闹的德行,忍不住乐了:
“在这儿蹲了两年,是个人都得疯,你小子明明本事不小,做人做事却跟疯子一样,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