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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田丹的心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给田丹接受的时间:
    “至於结婚…是在年初的事了。之所以没告诉大伙儿…” 他目光扫过郑朝阳和郝平川。
    “一是当时刚回地方,工作生活都还在安顿,不想太张扬。”
    “再就是…当时朝战形势还很紧张,你们都在前方或在重要岗位,不想让大家分心。”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郑朝阳和白玲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释然和一丝复杂。
    郝平川则大大咧咧地点头:“对对对!老王考虑得周到!那时候谁顾得上这个!”
    王业的目光,再次落回田丹身上。田丹依旧低著头,长长的眼睫如同受伤的蝶翼,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膝盖处的布料,用力之大,指节都泛著死一般的青白。王业的心头,掠过一丝清晰的嘆息。
    革命情谊,並肩作战的默契,那些在烽火硝烟中滋生的、未曾宣之於口的朦朧情愫……
    他知道这份心意,也珍视这份情谊。但秦淮茹的温婉安寧,她腹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还有棲霞屿那几位同样孕育著他骨血的妻子…
    这一切,早已註定他与田丹只能是並肩作战的同志,是肝胆相照的战友。除非哪一天,田丹自己想通才行。
    看到这样的状况,郑朝阳、白玲、郝平川等人都寻找藉口出包间了。王业见此,才有机会和田丹说说心里话。
    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诚恳,带著一种对过往並肩岁月的珍重,也带著对现实的清醒与决绝:
    “丹姐,” 他用了这个在特殊时期、带著革命情谊的称呼,“当年,从护送田叔叔进北平,到后来一起战斗工作…”
    “你对我的信任和帮助,我一直铭记在心。这份情谊,这份信任,对我来说无比珍贵。”
    “只是…婚姻之事,关乎责任,也关乎…选择的生活方式。秦淮茹她…很適合我选择的路。”
    他没有说得更直白,但那句“选择的生活方式”和“適合”,如同无声的宣言,清晰地划开了界限。
    田丹追求的是纯粹的革命理想和平等的伴侣关係,而他王业的路,是掌控权力、编织羈绊、在万丈红尘中布局落子。
    他的家庭,也早已超出了这个时代常人所理解的范畴。田丹这样的进步女青年,註定无法接受,也无法融入。
    “这杯酒…”王业將酒杯举向田丹的方向,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诚挚与祝愿。
    “我敬你,丹姐。敬我们並肩战斗过的岁月,敬那份生死相托的情谊。”
    “也祝你在新的岗位上,工作顺利,前程似锦。早日…找到真正属於你的幸福归宿。”
    话语中的祝福是“真心”的,但那“真正属於”几个字,也彻底关上了另一扇门。
    田丹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最后的话语,刺穿。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於无法控制地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砸落在她紧攥的、青筋毕露的手背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在包间外的几人,郑朝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白玲担忧地看著她的背影,几乎忍不住要起身。
    然而,田丹终究是田丹!是经歷过生死考验、意志如钢铁般的革命战士!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盛满破碎与痛楚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通红,泛著水光,却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寒星,迸发出一种近乎灼人的、带著巨大悲慟与无上骄傲的光芒!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视著前方虚空,嘴角用力地向上牵扯,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好…好事!王业同志…恭喜你!” 她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和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雅间里。。
    “秦同志…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安家…一定是个…好姑娘!祝福你们…白头偕老,孩子…健康平安!”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手边的筷子!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抓起椅背上的呢子大衣(公安制服冬装),低著头,声音压抑著巨大的波涛:
    “抱歉…局里…还有个紧急报告没写完…我得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如同逃离般,转身踉蹌著冲向雅间的门!
    “丹姐!”白玲惊呼出声,跟著追了出去。
    “田丹!”郑朝阳也急了。
    “哎?田丹同志你別走啊!这才刚开始喝呢!”郝平川一脸懵懂,还没反应过来。
    王业站在原地,端著那杯尚未饮下的酒,默默地看著田丹仓皇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转身时那瞬间崩溃的气息,如同被强行折断翅膀的飞鸟。
    那滴砸落在手背上的泪珠,滚烫得仿佛烙铁,灼在他的心头。
    郑朝阳重重地嘆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端起王业面前那杯酒,猛地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沉重与无奈。他知道田丹对王业的心思,也明白王业的选择。
    可眼睁睁看著自己视为革命战友的田丹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他的心也跟著揪紧。
    白玲追到门口,看著田丹消失在楼梯转角那孤独踉蹌的身影,眼圈也跟著红了。
    她默默地走回来坐下,拿起桌上乾净的筷子,仿佛没事人一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王业碗里,低著头轻声说:
    “吃菜吧,王业。菜都快凉了。” 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鼻音。
    郝平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於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味儿来,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这…这闹的…老王,你看这事儿整的…”
    王业缓缓坐下,端起那杯田丹没有接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灼热的喉咙,带著苦涩的回甘。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棲霞屿湖心亭的星月,听到秦淮茹温柔的絮语,也看到了田丹转身时那绝望的背影。
    “没什么。”王业睁开眼,眼神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久经沧桑的疲惫与释然。
    他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白玲夹过来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回答郝平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路不同罢了。”
    “她值得更好的,纯粹的革命伴侣。而我…註定要走一条…”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望向那浩瀚无际、却早已规划清晰的棋局,
    “…更复杂的路。”
    雅间內重新陷入寂静。炉火依旧跳跃,菜餚渐渐冷却。重逢的喜悦被一层沉重的、名为“错过”与“选择”的阴霾笼罩。
    那未曾燃尽的星火,终究在现实冰冷的壁垒前,悄然化作了无声的嘆息,融入四九城深沉的寒夜。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人间的星辰,各自照亮著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却再难交匯於同一条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