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零七分。
    柯恩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进入深度冥想。但事实上，他的感知正以公寓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扩散。
    透视视觉在被动模式下持续运行。
    这栋六层公寓楼的內部结构在脑海中构建成三维立体图像。一楼的老太太已经吃了安眠药入睡，她的猫在客厅踱步。二楼的大学生还在打游戏，键盘敲击声透过地板隱约传来。三楼空置，四楼……
    四楼的走廊里，有十二个不应该存在的“空洞”。
    在透视视觉下，正常人的身体会呈现骨骼、肌肉、內臟的层次结构，血液流动会產生细微的热量变化，心臟跳动会產生规律的生物电脉衝。
    但那十二个“人”不一样。
    他们像是被一层流动的黑色雾气包裹，雾气不断扭曲光线，让他们的身影在视觉中变得模糊、透明，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最核心的躯体轮廓还能勉强辨认——精瘦的体型，高度协调的肌肉分布，以及背上、腰间、腿侧携带的各种冷兵器。
    手合会的隱身忍者。
    而且不是普通的杂兵。柯恩“看”到他们体內流动的能量——那是经过特殊训练才能掌握的气，在经络中有规律地循环，强化著身体机能，也维持著那层隱身雾气的稳定。
    十二个人，分三组。
    第一组四人，正从楼梯间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脚步轻得像猫。第二组四人，从公寓外墙攀爬，手指直接刺入混凝土缝隙，像壁虎一样垂直上行。第三组四人，留在楼下各个出口，形成封锁网。
    战术配合完美，行动无声无息。
    如果柯恩没有透视视觉，他可能会在睡梦中被割喉，或者至少在对方破窗而入的瞬间才会惊醒。
    但现在——
    柯恩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泽。
    他站起身，没有开灯，走向厨房。
    十二名忍者的位置在他的视野中清晰標註。楼梯组已经到达五楼，外墙组爬到四楼窗户位置，封锁组在楼下就位，其中两人守在消防梯出口。
    柯恩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与此同时，楼梯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撬开了。
    ---
    “確认目標在室內，处於静止状態。”
    通讯频道里传来低沉的日语，声音经过变声处理。
    “一组就位。”
    “二组三十秒后破窗。”
    “三组封锁完成。”
    公寓门外，四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忍者服中的身影紧贴墙壁。为首的男人做了个手势，另一名忍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型电子装置，贴在门锁上。
    装置屏幕闪烁三下，门锁內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开了。
    四人没有立刻衝进去。其中一人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球，滚入室內。
    小球无声炸开，释放出无色无味的神经麻痹气体——这是手合会的標准流程，先制晕，再活捉或处决。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气体生效。”门外的忍者首领低声说，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四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如鬼魅。
    他们分散开，两人检查臥室，一人检查浴室，首领则站在客厅中央，扫视四周。
    就在这一瞬间——
    “你们在找我？”
    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四名忍者同时转身，手中的手里剑、苦无、短刀瞬间对准声源。
    柯恩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那瓶矿泉水。他穿著普通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赤著脚，看起来就像一个半夜起来喝水的普通学生。
    但忍者首领的心臟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柯恩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著他们——不，不是注视，是“锁定”。那双眼睛的焦点准確落在每个忍者身上，完全无视了他们周身的隱身雾气。
    他能看见我们。
    这个念头刚在首领脑中闪过，柯恩动了。
    不是超高速移动，只是普通的踏步前冲。
    但在忍者的动態视觉中，那速度依然快得离谱。最靠近厨房的那个忍者刚想掷出手里剑，柯恩已经来到他面前。
    右手抬起。
    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忍者持剑的手腕上。
    然后一捏。
    咔嚓。
    腕骨粉碎性骨折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忍者甚至没来得及痛呼，柯恩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他腰间长刀的刀柄，抽刀，反手一挥。
    刀光在黑暗中划出半圆弧线。
    第二名忍者的脖子喷出血雾，身体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散开！”首领怒吼，同时从怀中掏出三枚烟雾弹砸在地上。
    浓密的黑烟瞬间充满客厅，能见度降到零。但在柯恩的透视视觉中，烟雾毫无意义——他“看”到剩余三名忍者正在烟雾中快速移动，试图从不同角度发起合击。
    左侧，忍者掷出六枚苦无，封死躲闪路线。
    右侧，忍者甩出锁链镰刀，直取柯恩双腿。
    正前方，首领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幻术准备。
    很经典的配合。
    可惜，对柯恩无效。
    他甚至没有躲。
    苦无撞在他的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然后弹开。锁链缠住他的脚踝，但柯恩只是轻轻一抬腿，持链的忍者就被整个人甩飞起来，重重砸在天花板上。
    而幻术——
    柯恩的目光穿透烟雾，直视首领的双眼。
    那双眼睛此刻正闪烁著诡异的紫色光芒，光芒中蕴含著精神干扰的能量。但那股能量在接触到柯恩视线的瞬间，就像雪花遇到烙铁一样消融了。
    “什么？！”首领惊愕。
    柯恩已经来到他面前。
    一拳。
    正中胸口。
    没有用全力，大概三成力道。
    但足够了。
    首领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上一样向后飞去，撞破客厅窗户，从五楼坠落。楼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汽车警报被触发的声音。
    还剩两个。
    烟雾开始散去。
    柯恩转身，看向最后两名忍者。他们已经退到墙边，手中握著武器，但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高度紧张下的生理反应。
    “手合会的精锐，”柯恩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点评，“隱身技巧不错，配合也熟练。但你们不该来。”
    其中一个忍者突然嘶吼著衝上来，双手握刀，全力劈砍。
    柯恩侧身，让过长刀，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並掌如刀，轻轻斩在对方颈侧。
    颈骨碎裂。
    忍者瘫软倒地。
    最后一人没有进攻，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通讯器，按下按钮，想要发送警报。
    柯恩捡起地上的一枚苦无，隨手一掷。
    苦无穿透通讯器，也穿透了忍者的手掌，钉在墙上。
    忍者惨叫一声。
    柯恩走到他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忍者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牙齿里有毒囊，这是死士的標准配置。
    但柯恩的动作更快。
    他捏住忍者的下巴，轻轻一卸，下頜脱臼。然后手指探入口中，精准地取出那颗微型毒囊。
    “回答我的问题。”柯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在发光，“或者，我用透视能力找到你的记忆中枢，直接读取。但那个过程……会很痛苦。”
    忍者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能读取记忆？
    这不是常规情报里提到的能力！
    “我……我说……”忍者含糊不清地说，下巴脱臼让他发音困难，“是……高夫人……纽约分部的长老……她想要你的身体……研究超能力的来源……”
    “高夫人。”柯恩记住了这个名字，“她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首领知道……”
    “你们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活捉……如果无法活捉，就地处决，带回尸体……”
    柯恩点了点头。
    然后他鬆开手，退后一步。
    忍者瘫坐在地上，看著客厅里倒下的同伴尸体，还有破碎的窗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回去告诉高夫人，”柯恩说，“別再来烦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顿了顿。
    “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去找她。亲自。”
    忍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杀我？放我走？
    “现在，”柯恩指了指窗户，“带上你的首领尸体，滚。”
    忍者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起身，背起昏迷的首领（胸口塌陷，但还活著），又从地上捡起几件同伴的武器，然后头也不回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楼下传来轻微的落地声，然后是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柯恩走到窗边，看著那个忍者背著首领消失在夜色中的小巷。
    放走一个活口，比全杀光更有威慑力。
    死人不会传递信息，但活著的、亲眼见过恐怖的人会。
    手合会很快就会知道:
    他们的隱身术无效，他们的幻术无效，他们的精锐小队在三十秒內被一个人徒手拆解。
    他们会重新评估，会犹豫，会恐惧。
    而这，正是柯恩想要的。
    客厅里一片狼藉。
    破碎的窗户，散落的武器，两具尸体，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烟雾弹和麻痹气体的味道。
    柯恩皱了皱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略带紧张的声音——这是柯恩通过“氪星科技”招募的黑客之一，代號“渡鸦”。
    “公寓发生了点小麻烦，”柯恩说，“需要清理服务。地址你知道的。”
    “明白。”渡鸦立刻回答，“三十分钟內到位。需要安保升级吗？”
    “暂时不用。”柯恩看了眼窗外，“但开始监控所有进出这片区域的可疑信號，特別是加密通讯。”
    “已经在做了。另外……刚刚截获一段从你公寓楼附近发出的紧急频段信號，加密等级很高，我们正在破解。”
    “破解后发给我。”
    “是。”
    电话掛断。
    柯恩走到那两具忍者尸体旁，蹲下身。
    透视视觉扫过他们的身体。
    肌肉密度远超常人，骨骼经过特殊强化，经络中有气流动的痕跡。没有植入式追踪器，但衣物纤维里混有特殊的化学標记，可能是手合会的身份標识。
    他记住这些特徵。
    然后站起身，走到厨房，重新打开冰箱，又拿出一瓶水。
    战斗消耗的体力微乎其微，但喉咙確实有点干。
    喝水的间隙，他“看”到楼下的封锁组四名忍者正在快速撤离——显然，他们收到了倖存者发出的信號。
    柯恩没有追击。
    今晚的震慑已经足够。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復盘刚才的战斗。
    透视视觉在实战中的应用比想像中更高效。敌人的位置、动作意图、能量流动，一切都清晰可见。配合超级力量和速度，几乎形成降维打击。
    但手合会不会善罢甘休。
    高夫人想要研究他的身体，这个动机很危险。而且从这些忍者的素质来看，手合会在纽约的势力比预想的更深。
    需要更主动的措施。
    柯恩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电脑上。
    他走过去，开机，登录“氪星科技”的后台系统。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渡鸦:
    “紧急信號破解完成。內容是简短的行动失败代码和坐標回传。坐標指向布鲁克林区的一片废弃工业区，已標记在地图上。”
    柯恩点开地图。
    红色標记在布鲁克林河岸边闪烁。
    手合会的某个据点，或者至少是个中转站。
    很好。
    他保存了坐標，然后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编写程序。
    既然手合会先动手了，那他也不必再客气。
    是时候，主动去敲敲他们的门了。
    窗外，纽约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这间刚刚经歷了一场短暂杀戮的公寓里，一个少年正坐在电脑前，眼睛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反射著冷静而危险的光芒。
    透视视觉不仅能看穿墙壁。
    也能看穿对手的所有底牌。
    而现在，柯恩打算用这双眼睛，把手合会在纽约的阴影，一层层剥开。
    直到，什么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