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附骨之疽,从右肩那墨绿色的毒痕处蔓延开来。
王多趴在冰火两仪眼旁的岩石上,浑身冷汗淋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肺叶里穿刺。
独孤博种下的碧鳞蛇皇毒,虽被魂力勉强压制在肩臂之间,但那毒素的阴寒与霸道,远超他想像。
“呃……”
他咬紧牙关,体內魂力按照青鱼武魂的运转路线艰难流转,试图对抗那不断侵蚀经脉的毒力。
二十五级大魂师的魂力,在封號斗罗的本源之毒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但王多没有停下。
汗水浸透了他破损的衣衫,右肩处的皮肤已从墨绿转为深紫,皮下血管凸起扭曲,像是隨时会爆裂的毒藤。
每一次魂力经过那片区域,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与冰寒交织的折磨。
“江蟾砚……”
王多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那张总是带著病態青灰的脸。
“这就是你过去十年来……遭受的折磨吗?”
只是短短一两个时辰,他已疼得几欲昏厥。
而江蟾砚,从六岁觉醒武魂开始,这种痛苦就如影隨形,伴隨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王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痛。
痛得好。
只有亲自体会过这种痛,他才能真正明白江蟾砚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只有亲身站在这个绝境里,他才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过你放心,”王多撑起颤抖的手臂,用袖子抹去满脸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眼神在痛苦中反而越发坚定,“我马上……就能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他环顾四周。
冰火两仪眼依旧翻腾著白雾,冷热交织的气流拂过脸颊。
水潭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药草在毒瘴中静静生长,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幽蓝如冰,有的紫黑如夜,散发著或清甜或辛辣或刺鼻的气息。
从索托大斗魂场观察独孤雁,到冒险跟踪,再到被季家追杀、被龙马所救,最后被独孤博抓来此地……
这一连串看似巧合与意外,如今想来,竟像是一条被无形之手牵引的路径。
他接触到了毒斗罗。
他站在了这片可能是大陆上最了解剧毒武魂反噬之人的药园里。
这难道不是最接近答案的地方吗?
“一个月时间……”王多艰难地坐直身体,左手指尖轻触右肩那搏动著的毒痕,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怎么才能压制这碧磷蛇皇毒素呢?”
他对毒一窍不通。
以往遇到任何与毒相关的问题,他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江蟾砚。
那个总是苍白著脸、却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各种毒物特性与解法的少年,是他在这个领域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他得靠自己了。
王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分析独孤博的意图。
“独孤博前辈是封號斗罗,他若是真想杀我,弹指即可,绝不会绕这么大一圈。”
“他把我丟在这药园,表面上是让我自生自灭……”
王多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形態各异的药草,脑中灵光一闪。
“实则上是给我一个机会!”
是了。
以毒斗罗的性子,若真要处死一个伤了他孙女的人,何必多此一举种毒、设限、还特意將他带到这片明显是精心培育的药园?
这片园子里,一定有能压制甚至化解碧鳞蛇皇毒的东西。
“只要能找到,撑过这一个月,”王多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这件事就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到那时我不仅能活下来,还能从他那里得到帮助江蟾砚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竟觉得右肩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王多挣扎著站起身,踉蹌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丛赤红色药草。
那草生得奇特,叶片如火焰般层叠,叶脉中流淌著熔岩般的金色纹路,在冰火两仪眼的热泉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
他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
叶片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散发著一股类似於硫磺却又更加纯粹的火属性气息。
“龙马大哥说,独孤博心狠手辣,睚眥必报……”
王多看著手中的赤叶,又望了望这片被毒瘴笼罩却生机勃勃的山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现在看来,这毒斗罗……也没有他说的那么阴狠毒辣呀。”
至少,还留了一线生机。
二十日后。
落日森林深处,独孤博隱居的木屋前。
一身墨绿长袍的老者躺在竹编的摇椅上,一摇一晃,闭目养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毒瘴的过滤,变得柔和而朦朧,洒在他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上。
他身旁的石凳上,坐著紫发少女。
独孤雁托著腮,看著自家爷爷这副悠閒模样,忍了又忍,终於还是开口:
“爷爷,你最近……真的没什么事要忙吗?”
她有些困惑。自从索托城回来后,爷爷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
以前那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钻进药园几天不出来、要么不知去向的毒斗罗,如今竟像个寻常人家的老人,天天守著她。
独孤博缓缓睁开眼,碧绿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温和了许多。
他侧过头,看著孙女那张与早逝儿子有七分相像的脸,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爷爷能有什么事?”他伸手,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抚上独孤雁的发顶,声音是罕见的柔和,“再说了,有什么事……比得上陪我的乖孙女?”
独孤雁眨了眨眼,隨即眉眼弯弯,像只小猫般亲昵地蹭了蹭爷爷的手掌。
“爷爷真好~”
她最近心情確实很好。不仅伤势痊癒,魂力还在前几日顺利突破到了三十八级。
虽然距离四十级的魂宗门槛还有一段路,但以她的年龄,这个进度已经足够傲人。
只是……
独孤雁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那双与独孤博一脉相承的碧绿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与犹豫。
“爷爷,”她小声问,“你不是说,要抓那个跟踪我的人问话吗?抓到了吗?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