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两仪眼的雾气在谷中繚绕,冷热交织的气流拂过王多冷汗涔涔的脸。
独孤博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盯著他,没有一丝温度。
墨绿色的鬚髮在魂力波动下微微拂动,皮肤下游走的毒素光泽更显诡譎。
“小子,老实交代,”独孤博的声音乾涩如砂纸摩擦,“这三枚毒针到底是从哪拿的?或许我还能留你性命。”
魂压如山,王多感到呼吸困难,五臟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咬紧牙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牵连江蟾砚。
“前辈多想了,”他强撑著开口,声音因压力而发颤,“这毒针是我捡来的,就是我自己的。”
“捡来的?”独孤博嘴角扯出一抹讥誚的弧度,“碧鳞紫毒精纯至此,淬炼手法老道阴狠,你一个二十五级的大魂师,说这是你『自己的』?”
他踏前一步,周身墨绿色魂力骤然浓郁。
王多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如无形大手般攫住全身——独孤博竟单凭魂力外放,就將他整个人从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王多体內的青鱼武魂在封號斗罗的威压下应激显现。
深青色的鱼鳞虚影在体表若隱若现,两圈黄色的魂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独孤博的魂压下明灭不定,显得孱弱不堪。
“青鱼武魂,水属性,海魂师的路子。”
独孤博只瞥了一眼,眼中冷意更甚,“魂环配置尚可,但这武魂……与毒属性八竿子打不著。”
他手一挥。
王多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向三丈外一块凸起的赤红岩石!
“砰——!”
岩石应声碎裂,碎石四溅。巨大的衝击力让王多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单膝跪地,强撑著没倒下,但右肩撞在岩壁上的位置已是一片淤紫,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再说一遍,”独孤博缓步走近,声音平静得可怕,“针,哪来的?”
王多抹去嘴角的血,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依旧咬牙:“我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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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一冷。
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杀意的凝结。
独孤博身形一晃,已至王多身前。一只枯瘦却如铁钳般的手,精准地扼住了他的脖颈,五指深深嵌入皮肉。
“呃……”王多瞬间窒息,整张脸因充血涨得通红,眼球凸出,血丝密布。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只手腕,指甲抠进对方皮肤,却撼动不了分毫。
“快说,”独孤博凑近,碧绿的眼眸近距离盯著他,如同毒蛇审视猎物,“那针是哪来的?那上面的毒——又是谁淬的?”
王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缺氧让视野开始发黑,耳中嗡鸣,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依旧沉默。
独孤博眼中戾气一闪。
下一刻,王多只觉脖颈一松,身体失重下坠——却不是摔在地上,而是被一股力量裹挟著,眨眼间便来到了那口诡异水潭的边缘!
冰火两仪眼近在咫尺。
左侧潭水赤红翻涌,热浪扑面,灼得皮肤刺痛;右侧潭水碧蓝凝霜,寒气刺骨,连呼吸都带著冰渣。
“既然嘴硬,”独孤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那就尝尝这冰火炼体的滋味。”
扼在脖颈上的手鬆开了。
王多直直坠向潭水。
“噗通——”
水花溅起的剎那,极致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右半边身体如同被扔进了万年冰窟!
刺骨的寒气不是从外侵入,而是像无数冰针,直接从毛孔、从伤口、从每一寸皮肤向內钻!
肌肉在冻结,血液在凝固,神经传递来的只有麻木与撕裂般的剧痛。
左半边身体却仿佛坠入了熔岩地狱!
滚烫的潭水如同活物般包裹上来,热力穿透皮肉,直烧骨髓!
皮肤在灼烧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下一秒就要龟裂、碳化!
冰与火,两股极端的能量在体表疯狂对冲、撕扯。
王多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锻炉又瞬间浸入冰水的铁胚,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在崩解、在重组。
痛苦如此剧烈,以至於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在水面下剧烈抽搐,口鼻间不断涌出气泡。
三息。
对於王多而言,却如同三个世纪。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溃散的边缘,一股强大的魂力如鉤子般將他从潭水中“捞”了上来。
“啪嗒。”
王多瘫软在潭边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左边身体皮肤赤红髮烫,冒著丝丝热气。
右边身体覆盖著一层薄霜,青紫发僵。
他蜷缩著,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独孤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脸色依旧阴沉。
“小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缓缓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抬起王多的下巴,迫使那双涣散的眼睛看向自己,“那根毒针,到底是谁给你的?”
他的声音狠辣,眼中绿芒如鬼火跳动。
“说了,活。不说——尸骨无弃於此,无人知晓。”
王多视线模糊,冰火交攻的余痛仍在每一根神经末梢跳跃。
他看著独孤博近在咫尺的、非人般的绿眸,恐惧如毒藤缠绕心臟。
但江蟾砚咳血的样子,青灰的面容,那句“三十七级是个坎”……更清晰地浮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硫磺与寒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痛楚,却多了一份决绝。
他挣扎著,用颤抖的手撑起上半身,艰难地、却异常恭敬地,对著独孤博行了一个礼。
“前……前辈。”
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跟踪您的孙女,並用毒针刺伤了她……此事,是我一人之责,与他人无关。”
他左手颤抖著摸向臂鎧,魂力艰难注入,光芒一闪,一个羊脂玉瓶出现在掌心。
瓶中,三颗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静静躺著,散发著辛辣苦涩的气息——正是江蟾砚给他备下的解毒药。
王多自己只吃了一颗,还剩三颗。
他双手捧起玉瓶,递向独孤博,眼神坚定如铁。
“这是解药……相信足够解独孤雁姑娘的毒了。前辈放心,这件事从我开始……併到此为止,不会有第二次了。”
视死如归。
独孤博没有接那玉瓶。他盯著王多,脸上阴冷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那不是一个少年在死亡威胁下的狡辩或求饶,而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却又让人无法轻视的承担。
“寧愿死,”独孤博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也不说?”
王多没有说话,只是將捧著玉瓶的手,又向前递了递。指尖因寒冷和虚弱而颤抖,动作却异常执拗。
玉瓶几乎触到独孤博的衣袍。
沉默,在冰火两仪眼的嗤嗤白雾中蔓延。
许久,独孤博脸上最后一丝阴冷化开了,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瞥了一眼那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屑。
“你觉得,”他淡淡道,“就凭那点微末伎俩淬的毒针,本座还需要这解药去为雁雁解毒?”
王多抿紧嘴唇,手未收回。
“好。”独孤博缓缓起身,背对著王多,看向那翻腾的潭水,“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满足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暗绿色的魂力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团不断翻滚、散发著致命气息的光球。
光球核心处,墨绿近黑,隱隱有蛇形虚影游动。
封號斗罗的本源之毒。
谷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毒力侵蚀,变得粘稠而腥甜。
“有什么遗言,”独孤博的声音传来,冰冷依旧,“现在儘快说出来吧。再晚——就没机会了。”
王多看著那团致命的绿光,心臟几乎停跳。
但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晚辈死前,”他嘶声开口,语气竟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还有一个问题,请前辈解惑。若能得答,死而无憾。”
凝聚毒力的手,微微一顿。
独孤博缓缓转过身,绿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掌心的毒光虽未散去,但翻涌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哦?”他盯著王多,“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王多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周身剧痛,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前辈,您的武魂是碧磷蛇皇,毒冠绝天下。但是这武魂……应该也有副作用吧?而且副作用,还不小。”
话音落,山谷死寂。
只有冰火两仪眼交界处,冷热对冲发出的“嗤嗤”声,格外刺耳。
独孤博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