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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下)
    预想的撕裂剧痛並未降临。路明非茫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绝对静止的画卷——腾空的噬极兽凝滯在半空,飞溅的血珠定格如宝石,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哥哥,你去哪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空灵而遥远。路明非环顾四周,唯有死寂。
    “谁?谁在装神弄鬼!”这超自然的景象让他毛骨悚然。
    “交换吗?”
    “交换什么?”
    “四分之一的生命,换取力量。”
    “魔鬼吗你!四分之一你怎么不去抢!”
    “很公道的价格。它能让你脱离绝境,救活你想救的人,只要咽气不超过三小时,我都能让她重返人间。”
    路明非沉默了,四分之一的生命……
    但他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麦朵,看向四周凝固的狰狞怪物,时停结束,便是碎尸万段。
    他,別无选择。
    “我换。”
    对面忽然沉默了,继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笑什么?不是要交换吗?”
    “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这种层次的威胁,为了这些相识不足两月的人,如此乾脆。”
    “对!就是为他们!从前没有人关心我,谁都嫌弃我,但他们,他们对我好,真心实意地好!可我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著!”路明非抱紧麦朵,痛哭失声,“我没有办法了啊!”
    “不再考虑?我可以保证你自身无恙。用四分之一生命对付这些贱畜,我都替你亏得慌。”
    “少废话!她要是死了,我才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好……很好……”那声音带著难以言喻的欣慰,“哥哥,你已有觉悟,在既定的命运里,你全部的生命都將归於我,但如今,剧本已改,我们不必再直面『祂』。”
    “我虽虚弱得无法显形,但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永不分离。”
    “谁要跟你搞基啊!”路明非虽听不懂,却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那声音沉默片刻。
    “好好感受吧,哥哥。纵使我力量万不存一,仍执掌著权柄,『不要死』,这个言灵是你自主觉醒的,当你诵出此言,你所指定之人,伤痕尽愈。”
    “这么牛逼?!”
    “当然。本还有更多馈赠,奈何你我相隔太远,此处的我不过一缕残魂。更多的『力』,需要哥哥你自己去觉醒,枷锁我已为你解开,能走到哪一步,觉醒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了。”
    “哦,对了,眼下的情况再给你一点力量吧,这点力量足以应对眼下的情况了……所以……”
    “『something for nothing』,5%……融合!”
    静止的世界骤然恢復运转。血滴落下,涟漪盪开,噬极兽咆哮前冲!
    一抹熔岩般暴烈的赤金色流光,悍然撕破了废墟间粘稠的黑暗。
    那不是光,是权柄的显化,是凌驾於眾生序列之上的古老威严,自路明非缓缓睁开的眼眸中流淌而出。
    他站起身,动作並不快,甚至带著透支后的些微滯涩,但当他完全挺直脊樑的剎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降!
    先前还咆哮著汹涌扑来的蛇狗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利爪刨地划出刺耳的声响,却再无法向前一寸。
    比面对更高阶噬极兽时更纯粹、更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恐惧,攥住了它们那简单而暴戾的神经。
    它们感知此时的路明非生命源质,那种伟岸磅礴仿佛螻蚁直面崩塌的天空,虫豸仰视燃烧的恆星。
    那不是可以对抗的威胁,而是必须俯首的“存在”。
    “呜——嗷——”
    令人牙酸的、混合著极致恐惧与卑微求饶的呜咽声,从那些狰狞的口器中挤压出来。
    健壮的四肢无法支撑躯体的重量,一头接一头,噬极兽们如同被推倒的骨牌,纷纷匍匐在地,头颅死死抵著冰冷粗糙的地面,连颤抖都变成了细微的、不可控的痉挛。
    猩红的兽瞳里,残忍与飢饿早已被无边的惊恐取代,它们甚至失去了仰视的勇气,只能將视线锁死在面前几寸的尘土之上。
    路明非对周遭的臣服与恐惧恍若未觉,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柄染血的六合大枪上。
    他俯身,指尖触碰到冰冷而熟悉的枪桿,下一刻,枪已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最近处的几头蛇狗如同被烙铁烫到,躯体猛地一弹,却又被那无处不在的威严死死按回地面,只能发出更加绝望的哀鸣。
    他抬眼,熔金色的瞳孔扫过黑压压的兽群,目光所及,兽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惊恐地向后蜷缩,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强制命令所束缚,不敢真正溃散逃离,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形成一片扭曲蠕动的恐怖景象。
    然后,路明非“消失”了。
    不,並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在原地留下了一圈清晰可见的、因瞬间极致速度而挤压爆开的裂痕!
    震耳欲聋的爆鸣这时才轰然炸响,气浪將地面的碎石尘土呈环形猛然推开!
    而他的真身,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金色流星,悍然撞入了僵滯的兽群中央!
    脑海中,雪山上麦朵一丝不苟演示的枪法轨跡,那些曾经觉得复杂晦涩的发力技巧、步伐转换、腰马合一的核心要诀,此刻如同早已演练过千万遍,化作流淌的本能。
    手中的六合大枪不再是一件陌生的武器,而是他肢体的延伸,意志的锋芒。
    嗤——!
    第一枪,简单至极的突刺。枪尖撕开空气的尖啸短促得几乎听不见,唯有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赤金寒芒,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而残酷的光痕,精准无比地没入一头蛇狗颈侧那微弱鼓动的幽蓝光点——灵息籽!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晶碎裂般的“喀”声。
    那蛇狗庞大的躯体骤然僵直,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熄灭,生命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泄去,轰然倒地。
    路明非的身影没有半分停留。枪尖回收的瞬间,借著那微乎其微的反作用力,他的腰身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柔韧与协调猛然扭转,大枪隨之横扫!
    呜——嘭!
    枪桿裹挟著恐怖的动能与炽热的赤红色雷霆,如同一条暴怒的金属巨龙摆尾,狠狠砸在侧面扑来的另一头蛇狗头颅侧面!
    头颅应声凹陷变形,灵息籽在颅內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碎!庞大的兽躯打著旋横飞出去,撞倒后方两三头同类,筋断骨折的声音令人牙酸。
    脚步错动,身影再转。枪出如惊龙归海,回马一枪毒辣刁钻,自一头蛇狗张开欲咬的血盆大口贯入,后颈穿出,带起一蓬混杂著幽蓝光屑的血雾。
    枪收似灵蛇归洞,顺势下压,枪尾如重锤般杵地,將他整个身体借力弹起,凌空一记凌厉的劈砸,將下方一头蛇狗连带著脊骨和埋藏其中的灵息籽一同劈成两段!
    砰!砰!砰!砰!
    空气被不断撕裂,发出连珠炮般的恐怖锐鸣。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愈发流畅,赤金色的身影在黯淡的废墟背景和黑压压的兽群中,拖曳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乱的致命轨跡。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高压电磁脉衝释放时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和血红色的电芒炸裂,以及至少一头噬极兽灵息籽爆碎的终结之音。
    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斥著暴力美学的收割。
    血雾不断炸开,幽蓝的光屑混合著暗红的血浆,在空气中蓬散、飘落,仿佛一场为这降临於末世的古老君王而献上的、残酷而盛大的血色典礼。
    每一蓬血花的绽放,都对应著一道赤金色流光的骤停与再启,精准、高效、冷漠,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俯瞰眾生的疏离与威严。
    兽群本能的恐惧终於压过了那强制命令,倖存的蛇狗开始彻底崩溃,哀嚎著不顾一切地向四面八方逃窜,而那道赤金色的身影,终於在一枪將最后一头试图偷袭的蛇狗钉穿在地后,停了下来。
    废墟里,只剩下风穿过残垣的呜咽,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六合大枪的枪尖,一滴浓稠的、混合著幽蓝与暗红的血珠,缓缓凝聚,最终“嗒”一声,滴落在尘土之中。
    “什么情况?!”本已绝望的胥童被音爆惊醒,只见兽群接连炸裂,唯有一道赤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带著红色霹雳在场中闪烁穿梭。
    山大、夏豆等人目瞪口呆,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神兵天降。
    白月魁强撑著重伤之躯来到栏杆边,她本已准备再次透支源质救人,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止步。
    “你究竟是……”她喃喃自语。
    她感受不到任何源质觉醒的波动,这力量仿佛源自他自身深处,“这就是你隱藏的……本质吗?”
    或许,那百分之一的特殊基因,就是答案。
    路明非单手持枪,立於堆积的兽尸之间,微微喘息,枪尖上的血色雷霆逐渐收敛,只有眼中的熔金还未褪去。
    转眼之间,乐园內的噬极兽已被清扫一空。
    路明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麦朵身旁,熔金色的眼眸依旧炽烈地燃烧著,眾人终於看清了救世主的面容,却是路明非!
    那双眼眸带来的威压让他们心生寒意,但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麦朵,担忧立刻压倒了恐惧,眾人纷纷衝上前去。
    路明非单膝跪地,轻柔地托起麦朵的头颈。
    “路明非你……”胥童话未问出口,却看到麦朵毫无血色的脸,声音便哽住了。
    “麦朵——”夏豆跪在另一侧,压抑许久的她在此刻泪水决堤。
    白月魁走近,目光复杂地掠过路明非和他怀中的麦朵,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带她……和方圆,回家吧,將源质保存好,或许未来……还有重逢之日。”
    “不。”
    眾人一怔。
    “再不储存源质,就真的晚了!”夏豆迎著那双黄金瞳,压住心中的恐惧喊道。
    “不会的,她不会死。”路明非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眾人只当他悲伤过度,无法接受麦朵的离开。
    “不要死。”
    他轻声说,隨即,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麦朵!不要死——!”
    “麦朵她已经……这,这……”夏豆想喊醒路明非,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
    奇蹟,於此显现。
    仿佛时间为之停滯一瞬,一股无形的磅礴之力以路明非为核心轰然扩张,形成一个绝对的域。
    洒落的鲜血倒流回伤口,撕裂的皮肉飞速癒合,苍白的面颊重现血色。
    “咳……”麦朵在他怀中发出了微弱的咳嗽。
    “神跡……”胥童失神喃喃。
    “麦朵!”夏豆愣了片刻,狂喜地抱住失而復得的伙伴。
    白月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塔西婭。”路明非唤道。
    “我在!”塔西婭从震撼中惊醒。
    “带方圆过来。”
    “哦、好!”塔西婭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启动传送圆盘,光影闪烁间,方圆的躯体被安置在地上。然而,塔西婭的脸上瞬间写满悲慟。
    “方圆她……快没有心跳了!”她痛哭失声。
    沉重的静默笼罩下来。
    路明非轻轻將麦朵送入夏豆怀中,沉默地走到方圆身边。
    “方圆,不要死。”
    君王敕令般的言灵再次迴荡。
    涟漪过处,伤口弥合,心跳从微弱变得强健有力,苍白的脸颊逐渐红润。
    塔西婭失声痛哭,小心翼翼地抱起方圆,如同拥抱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白月魁凝视著路明非,那双黄金瞳依旧燃烧,其中蕴含的威能与逆转生死的权柄,让她深感敬畏。
    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白老板。”
    “嗯?”
    “不要死。”
    说完这最后三个字,路明非眼中的赤金骤然熄灭,身体向前倒去。
    白月魁抢上一步,將他稳稳接入怀中。路明非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头。
    与此同时,那股奇蹟般的力量也涌入她体內,激战后的伤痛瞬间抚平,常年积累的暗疾烟消云散,衰竭的细胞停止恶化甚至开始逆转,她的身体,回到了久违的巔峰状態。
    她感受著这具焕然一新的躯体,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她低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怀中呼吸平稳的路明非,又望向天边。
    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温柔地洒落在相倚的两人身上。
    “放心,他没事。”白月魁对围拢过来、满面忧色的同伴们轻声说道,她的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每一个人,扫过这片沐浴在晨曦中的废墟。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