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6月5日。
南台镇派出所。
“砰!砰!砰!”
吴浩听到急促地敲门声,睡梦中的他条件反射的手一抖,费力地睁开眼。
“吴浩!起来!有警情!”
“到!”
“赶紧穿衣服我在院子里等你!”
“是!”
听到“警情”二字,他瞬间惊醒。
虽然吴浩是一名昨天才刚报到的新警。
但他毕业於华国刑警学院,四年多的警校生涯接受的可都是纯军事化管理。
所以吴浩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態。
吴浩边穿衣服边看了眼手錶。
6点14分。
他心下有些纳闷。
这么一大早,能有什么警情啊?
可听刚才敲门的声音明显是昨晚值夜班的指导员崔志。
自己没被正式分配工作。
如果是一般小案件,指导员是不会把自己叫起来的。
看来事儿还不小!
想到这里,吴浩几下就穿好了制服。
出宿舍前,他又喝了杯水。
凉水顺喉而下,缓解了他喉咙的痛感。
“这岳东人,也太能喝了!”
吴浩心里感慨著出了宿舍。
因为自己是正经科班刑侦学毕业的学生,所里领导格外重视,专门给他举行了欢迎会。
饭是在国道边一家叫常来客的小馆子吃的,这馆子就是所里警员刘斌他老婆开的,算是自己人的地方。
大家也就放得开,除了值班的指导员和另外一名同事,所里人几乎都参加了。
在所长各种岳东本地的酒桌礼仪下,吴浩很快就觉得上头了。
好在他们工作性质特殊,所以大家也没有甩开了拼酒,讲究个点到为止。
饶是这样,吴浩喝了也有半斤多。
吴浩小跑到院子里,崔志已经推著二八大槓在等他了。
“小吴,昨晚你喝了酒,就別骑车了。”
“上来!我带著你!”
吴浩知道现在不是墨跡的时候,直接坐了上去。
一路上崔志车蹬的很快,显然很焦急。
吴浩看著路边儿的风景,觉得有点儿熟悉。
这路他昨天好像走过。
...
自行车速放缓,吴浩伸头从崔志身侧向前望去。
值班警员郭强只穿著衬衣站在国道边,他的警服盖在地上躺著的一个人身上。
距离他们约200米处,是一家饭馆。
饭馆简陋的招牌上写著:常来客。
饭馆后的平房院子门前站著两名联防队员。
“怎么样?!”崔志停下车,焦急地问道。
郭强低著的脑袋轻轻摇了摇。
吴浩看向地上的警服,从死者露出的衣著、身高来看,应该是个女孩。
她应该是从平房里爬出来的。
因为一道血跡从此处延伸到院门口。
昨晚欢迎会时吴浩知道,刘斌前几年还是一名油田初中的老师,爱人为补贴家用就在自家门前开了这家小饭馆。
饭馆菜品就如其名字一般朴实,量大管饱,再加上口味还不错,深得过往油罐车司机的青睞。
南台镇所在的利垦市於1984年因得胜油田而从县升成地级市。
行政区划的升级也给各类机关部门造成很大的人员缺口。
刘斌这才从一名教师转行成为了警察。
南台镇位於得胜油田各类工厂的核心区,所以来往的各类外地人极多,治安形势极度严峻。
这也是吴浩选择来这儿的原因。
身为华国刑警学院的毕业生,在校成绩、考评都极其优异的他,高了不敢说。
进个省会、副省会级城市的县、市局刑侦队做普通队员一点儿障碍都没有。
可导师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选择。
“刑侦,要扎根基层的土壤。要接受一线的歷练!”
...
昨晚席间閒聊时,吴浩知道,刘斌一家四口,一儿一女。
女儿因为是小雪那天生的,所以叫刘小雪,今年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从性別、身高、衣著来判断,地上的死者应该就是她了。
既然刘小雪是从家里爬出来的,那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是她家的院子。
而郭强刚才摇头,刘斌夫妇和他们四岁的儿子恐怕也已经.....
崔志闭上充血的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开口:“保护好现场。”
“县局刑侦队的应该很快就到。”
如果死者人数在四人,那么案件的级別就不是派出所能处理的了。
即便再有为同事缉凶的心思,也得將案件移交,因为不论从刑侦能力、技术条件、资源掌握,他们只能依靠刑侦队。
吴浩努力回忆昨天聚会结束时的情景。
因为是所里的聚会,所以饭馆儿当晚並未对外营业。
眾人离开时大约晚上九点半左右。
“郭哥,咱们所里是几点接的报案啊?”吴浩试探著问郭强。
“5点23分,联防队天亮巡逻到这发现的小......遇害者。”
“然后就一个人看现场一个人回所里报信儿了。”
“崔导,我能看看遇害者的血跡吗?”吴浩转向崔志问道。
崔志犹豫了一下,说:“行吧,但是最好別碰,不要影响县局同事的工作。”
吴浩郑重地点点头,他蹲下身,轻轻地掀开盖在刘小雪身上的警服。
崔志和郭强也蹲下身来一起看。
吴浩还是第一次真正出凶案现场,他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刘小雪趴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汗衫,应该是睡觉时穿的。
她的肩部、背部有多处伤痕,尤其是右肩胛骨处的八字型创口深可见骨。
“崔导,我觉得有可能是多人作案。”
“作案时间可能是凌晨一点钟之前。”
吴浩仔细研究了五六分钟,对崔志说道。
崔志还没说话,郭强就抢先问:“怎么讲?!”
吴浩解释道:“因为从伤口和衣服破损来看,凶器是两种。”
“一种应该是斧头一类的,另一种是尖锐的利器。”
郭强盯著刘小雪的伤痕看了半天,他也觉得伤口形状不一样,但是怎么个不一样法他就说不出来了。
崔志见郭强用询问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也摇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来。”
“小吴,別避讳,大胆跟我们说说你的依据!”
吴浩指著刘小雪右肩胛骨的创口说:“崔导、郭哥你们看。”
“这道创口衣服破损成流苏状,很明显是强力之下崩开的,而且创口成八字型,说明凶器刃口有变化。”
“再看创口內部,露出的骨骼面有碎裂的跡象,说明是强力造成,我觉得这是斧头劈出来的。”
吴浩又指著另外一个创口说:“这个创口衣物破损是个小洞,没有流苏,说明是利器直接刺出来的。”
“下面的创口我看不见,现在的条件不允许。”
崔志皱著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看出来可能是多人作案?”
吴浩对著创口做了个劈和刺的动作,说:“因为这两个创口的动作方向都是右手。”
崔志和郭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比较认可吴浩的判断。
“那.....”郭强刚要开口继续问。
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三人站起身看去。
两辆212吉普急速驶来。
崔志瞄了一眼车牌號,便向车辆挥手示意。
吉普车发出刺耳的剎车声,车轮激起一阵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