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秦州早早起来,秦香已然蒸好了馒头,还准备了一碟咸菜和小米粥,端到屋中,姊弟二人对坐而食。
因为昨天的事,秦香对秦州略微有些芥蒂,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秦州的表情,她两只眼睛微微红肿,显然昨夜是暗中抹泪,未曾睡好觉。
秦州掰开热气腾腾的馒头,將咸菜夹入其中,抹上辣椒酱,一边张口大嚼一边喝著小米粥,觉察到秦香在看自己,便抬头道:“怎么了阿姐?我脸上有花啊?”
秦香犹如受惊的小鼠,赶忙低下头去,小口吃著馒头道:“不是,前几天你还吃不惯这种下人吃的饭食,將筷子都摔了,今日却吃得如此香甜,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秦州心里微微一动,前几天原身確实嫌弃饭菜不合口,从而大发雷霆,砸桌子摔碗,嚇坏了秦香。
但他不是原身那种真正的紈絝,再说这种低脂餐在前世可是十分受欢迎的,他吃著正好。
“对不住阿姐,从今往后你做什么我都吃,不会再发生以前的事了。”秦州自然不能解释,便顺口替前身道歉。
秦香没来由鼻子一酸,自家这位弟弟,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和前几日比起来,今天的弟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用对不起,吃不惯是正常的,对了阿州,昨日……昨日对方成东说的话,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秦香的心思,其实都在昨天方成东登门羞辱的事上,说话间心里有些发紧。
秦州吃完一个馒头,刚要回话,院子大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大刀会的,快些开门!”
紧跟著,传来几声充盈著怒气的吼声和剧烈踹门的动静。
“大刀会!”秦香闻言顿时脸色大变,眼中透出深深的恐惧和抗拒之色,她定睛看向秦州,忽然抽泣道,“阿州,你真要將我卖给大刀会么?”
秦州放下手里的筷子,走上前去將秦香抱在怀里,感受著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而后在她耳边道:“你是这世间最好的阿姐,今天的饭很好吃,阿州想一辈子吃阿姐做的东西。”
说罢,她拍了拍秦香颤抖的脊背,而后轻轻推开她,起步走出屋子,在院子中混不吝地吼道:“来了来了,催什么催?你阿爹死了啊?!”
说话间来到大门边,取开顶门棍,不等他开门,门外立即衝进十来个身穿大刀会標誌服饰的汉子。
沧浪浪!下一刻,十几柄长刀猛然出鞘,刀锋直指秦州,凶煞之气顿时充斥在小小的院落。
为首的一人,满脸络腮鬍眼神犀利,身穿黑色短打,气势最盛,盯视秦州道:“咱是大刀会副帮主,名唤付龙彪,敢问秦少爷,昨夜丑时你在何处?若是说错半句,咱手里的刀,和身后的弟兄们可不会长眼睛!”
秦州心知肚明,昨夜他灭了大刀会一个堂口,顺手杀了少帮主,这些人显然是查到自己与方成东有过接触,所以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丑时?自然是在寒舍睡觉了,还能去怡红楼找柳飘飘那个婊子?眼下本少爷可是睡不起她了!”
“付帮主大清早来查问本少爷的底细,不知可是发生了什么?”
秦州眼睛一翻,拿出原身混不吝的神態,满不在乎地说道。
整个昌邑县,谁不知他是被怡红楼三大花魁之一的柳飘飘魅惑,后来染上相思烟和赌博,最终败光了家財?
付龙彪眉目一横,体內劲气瞬间勃发,一股无形的气劲顿时笼罩了秦州,形成重重威压,他目中凶光闪烁道:
“咱没有跟你说笑,你最好不要嬉皮笑脸的!咱问你,昨天鄙帮堂主方成东与你有过交锋,你们都说了什么?”
秦州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对方是明劲强者,只是略微运转气劲,便能碾压他。
但事关身家性命,秦州头脑却是异常清楚,闻言继续无所谓道:“他自然是来踩压本少爷的,先前他与本少爷有怨,岂能放过如今这个机会?怎么?方堂主羞辱我姊弟在先,却恶人先告状,又搬出了付帮主您?”
说著,秦州耸耸肩,抖了抖身上的粗布衣衫,以示无语和无奈。
付龙彪死死盯著秦州,细致入微地观察著他的微表情,闻言沉声道:“他死了,整个堂口的值守都被人残忍杀死,连我家少帮主也遭遇横祸,尸骨不全,可是你乾的?!”
“死了?!”这时,藏在屋子里的秦香听到此言,差点拿捏不住手里的粗瓷碗,心中驀地想起秦州昨夜的话,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嘶……方堂主和贵帮少帮主死了?这怎么可能?付帮主不会以为是我乾的吧?呵呵,你看看本少爷如今这身子骨,就连睡女人都没劲,又怎么能去杀人?”
秦州佯装出惊愕的样子,直接矢口否认。
付龙彪仔细观察秦州,其神情萎靡双眼无神无神,又回忆起这位昌邑县有名的败家子的过往,心里其实也是难以相信是他干的,但秦州毕竟与方成东有过接触,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秦州。
“给咱搜!”下一刻,付龙彪大手一挥,指著秦州身后矮旧的破屋,“若是给咱搜出证据,有你好果子吃!”
“走!搜!”
大刀会眾位帮眾一窝蜂般闯进屋子,翻箱倒柜搜查起来。
秦州也不阻拦,吼道:“別嚇坏我阿姐。”赶忙走了过去,將秦香一把拉出来,藏在身后,至於破屋子就让对方搜。
那檀木盒子早就塞了火塘,点化后的宝药和鹤归琼露瓶隱入了面板,至於那青玉令牌,他早就藏在院外,根本不怕搜。
果然,不多时,大刀会帮眾们搜查完毕,先后走了出来,纷纷向付龙彪稟报:“稟付帮主,没有!”
“没有!”
“没有!”……
等到最后一人回稟完毕,付龙彪凝重的脸色才微微疏解,他倒是鬆了口气,暗道:“咱就说不会是他,帮主还让咱来,这不白费功夫么?”
“兄弟们,撤吧!”
当即便转身欲走。
秦州却冷笑一声:“付帮主果真是欺本少爷落魄了,將本少爷的家砸成这样,你说走就走?”
付龙彪回头:“怎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哦!”秦州摊著双手说道。
付龙彪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闷声道:“秦少爷,你有种!”说罢,顺手入怀摸出几將碎银,扔在了地上,而后风风火火走了。
秦州走上前去,將碎银子揣在怀里,笑眯眯对著其背影道:“付帮主慢走,改日再来啊!”
付龙彪气的哼了一声,自知理亏,没有再理会秦州,不多时就走远了。
秦州长长鬆了一口气,快速关闭大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暗道好险。
对方毕竟是明劲武者,若是动起手来,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看来是该儘早找一家门派,投身而入,寻个庇护了,若是他还在振武门或者晋升为明劲,付龙彪岂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