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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背誓者,永墮幽冥,万劫难赎!
    林天佇立庭院,任夜风裹著湿气扑面,也不愿踏进暖烘烘的殿內。他仰头凝望星河,眸色渐沉。
    如何拔除吕不韦这棵老树,顺藤扯出繆毒这根毒藤,甚至……连同那高踞椒房殿、执掌后宫的赵姬太后一併撼动?
    一剑斩之最是痛快,可刀锋之下牵连太广,稍有不慎,便是山倾海沸。
    此时,约莫是今人所言的戌时末刻。
    “负了伤还学圣人仰观星象?你这閒情,倒比春水还泛滥。”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天回身,见紫女一袭紫衣立於阶前,月下愈显清绝。他莞尔:“你不也撂下正事,专程来撞我的閒情?”
    紫女一时语滯,缓步上前,侧过脸,声音低了些:“好些了么?”夜色掩不住她颊边悄然漫开的薄红,像宣纸上晕开的一滴胭脂。
    “能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他笑意轻鬆,浑不在意。
    她默然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塞进他掌心,目光略略避开:“拿著。”
    林天未问,只顺势收下——不用猜,定是上好的金疮药。
    见他收妥,紫女才重新看向他,语气微顿:“弄玉提了一嘴……你要远行?”
    林天点头,再无多言。
    她唇角轻抿,终是忍不住:“……可险?”
    他一笑:“无妨。”
    “那……”她喉头微动,话至唇边忽又咽下,只余半截悬在风里。
    “怎么?”林天挑眉,笑意温软,“这可不像紫女姑娘的脾气。”
    紫女凝望著林天,目光如丝缠绕在他眉眼之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身子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偎进他怀里。
    林天霎时僵住,心跳骤停,连呼吸都忘了续上。
    紫女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呆子——还不抱紧?”
    “啊!哦……”林天慌忙抬手环住她肩头,指尖触到那纤细的肩骨才猛然发觉:原来她这般清瘦,自己竟从未留意。
    她真单薄啊……心口一热,手臂便收得更紧了些。
    “你必须回来。十年之约,不只繫著弄玉——我剑上还沾著你的血,那是血契。背誓者,永墮幽冥,万劫难赎。”
    她双手也攀上他后背,整个人轻轻贴著他,像倦鸟归枝。
    林天却怔住了,喉结微动,终究没敢应下什么承诺。东方、龙儿、弄玉……一个个名字沉甸甸压在心头。十年,不是十日,不是十夜,是整整三千六百个晨昏。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应了。”紫女仰起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我懂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护住我们。”
    林天长嘆一声:“这世道,我能守住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人。一个都不会少,一个都不许伤。”
    紫女抬眸望著他,忽然莞尔一笑,月光落在她眼尾,瀲灩生辉:“你不是神么?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那一笑,直叫林天心尖发烫,血脉微沸——紫女之美,確是倾城绝色,不可方物。
    他气息渐沉,呼吸灼热,鼻尖几乎要触到她额角。两人面庞越靠越近,空气仿佛绷紧的弦,微微震颤……
    紫女悄悄合上双眼,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在静夜里扑簌簌抖著心事。
    唇將触未触之际——
    “林天兄!门外有贵客求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得两人倏然弹开。待韩非跨进院门,彼此已隔开五步之遥,衣袖未乱,神色如常,只余一地未散的月光与微澜。
    韩非扫了眼二人,略觉诧异,隨即对林天道:“有位客人深夜登门,指名要见国师。”
    “谁?!”林天脱口低吼,语气焦躁。
    他一把拽住韩非胳膊就往外走。韩非边走边纳闷:林天兄怎的脸红得像喝了三坛烧酒?嘴上却仍答得清楚:“燕国太子丹。他在咸阳为质,府邸离咱们不过半条街。”
    燕丹?林天脚步一顿,心头猛跳——此人可是日后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自己竟疏忽至此,险些漏掉秦国境內这些伏线交织的要紧人!
    林天与韩非刚转身离去,紫女便像偷吃了蜜的小姑娘,背著手,在雨后湿漉漉的鹅卵石小径上蹦跳几步,裙裾轻扬,嘴角高高翘起,眼里盛满星光似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咳咳——春宵苦短,主人可早走啦。”
    一声轻笑突兀响起,紫女猛地顿住,回头一看,焰灵姬正斜倚屋檐,指尖绕著一缕火苗,笑吟吟俯视著她。
    焰灵姬分明是来打趣的,话里还带著三分促狭:“哟,紫女姐姐也有这般模样?焰灵今日可算开了眼。”
    紫女顿时羞得捂脸飞奔进屋,连裙带都忘了理顺。
    燕丹——高月之父,未来墨家巨子,此刻正以燕国质子身份滯留咸阳。
    林天初见此人,心中画像便愈发清晰:面容冷峻,唇线如刀,一双眼睛沉得不见波澜。正值青壮之年,却似背负千钧,举手投足皆透著老成持重。
    “殿下请坐。这位是张良,这位是韩非,想来您早已相识。”林天抬手相邀。
    燕丹朝林天深深一揖,林天侧目瞥向张良,见他頷首示意,便直言问道:“殿下夤夜来访,必有要事。莫非尚未向两位朋友说明来意?”
    燕丹先是一笑——那抹笑意浮在烛光里,竟让满室暖意都凉了三分。
    他端正跪坐,腰背微前倾,语声低沉而稳:“久闻秦王新立国师,燕丹特来拜謁。”
    他嗓音浑厚,字字如钟磬落玉盘;说话时下頜微抬,唇边短须隨之轻扬,透著一股不容轻慢的劲儿。
    林天盯著他,心知对方尚未亮出底牌。
    倒也不急,韩非亲手为燕丹斟满一碗清酒,张良则快步去搬来一盆炭火,火苗噼啪跳动,映得满室微暖。
    燕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朝韩非与张良深深作揖:“二位公子皆是韩国王族贵胄,与燕丹身份相当,怎敢劳烦你们亲自动手?”
    林天嘴角微扬,心下雪亮——这燕丹表面谦恭,实则心思极密。眼下不过是个初露锋芒的少年人,尚无多少城府可言。
    他朗声一笑,目光扫过燕丹,语气轻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別说他们俩,便是秦王亲至,也得安安分分坐一边听我讲完。”话一出口,便静静等著燕丹接招——他究竟图什么,且看这一问。
    燕丹身子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