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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何策?
    “古训有言:诸侯相送,不出国境。请王上亲送秦使归葬,於礼大悖。”张开地拱手而諫。
    “韩秦並立诸侯,同为一国之君,岂能躬身为役,貽笑列国?”韩宇朗声接道。
    “並立不假,尊卑自有分际。鳩占鹊巢,尚知名分;韩虽立国,实由赵、魏、韩三家瓜分晋土而得。秦王之爵,乃周天子亲赐,世代承袭,正统昭昭。”李斯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
    韩王安麵皮涨紫,额角青筋微跳——这话直刺肺腑,分明是在说:你这王位,不过是分赃所得;我秦王,才是天命所归。
    “天道恆常,不因尧存,不因桀亡。晋室崩颓,三分其土,非人力强求,实乃气运所趋。”韩非缓步出列,声音清越如钟,“李大人高举周室正统之旗,可別忘了——灭周者,正是贵国;亲手斩断周王血脉的,正是贵国丞相吕不韦。那份所谓『正统』,在秦人眼里,怕早已弃如敝履。”
    在师长和世人眼里,自己始终矮韩非一头,韩非的才智是自己的十倍不止;可他偏要撕开这层成见,向天下人亮出自己的锋芒——他绝不会输给韩非。
    “若大王执意不肯亲赴咸阳,还有一策可行。”李斯开口,声音沉稳如铁。
    “何策?”韩非目光微抬。
    “昔年齐桓公援燕得胜,燕庄公一路相送,谈笑忘形,竟不觉踏入齐境。桓公感其诚、愧己失礼,当场割让所过之地予燕,传为千古美谈。如今韩国何不效仿春秋五霸之风,以秦使遇害之处为界,將沿途疆土尽数划归秦国?此举一出,诚信昭然若日,必能止干戈於未燃,贏万邦敬重。”李斯此言,字字如刀,寸寸见血。
    “割地?!”韩王安脱口而出,喉头一紧。
    对本就侷促如掌的韩国而言,割地二字,无异於剜肉饲虎——割一寸,便是半壁山河在抖。
    “这……”“真要割地?!”
    朝堂之上,群臣垂首低语,袖角轻颤,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韩非却神色不动,只朗声发问:“秦使自咸阳启程,至新郑遇刺,全程耗时几日?”
    “约莫十日。”李斯虽不解其意,仍答得乾脆。
    “好。”韩非頷首,“十日之內若不能擒凶,便依大人之议,割地履约。”
    话音未落,李斯尚未应声——
    “老九!你疯了?!”韩王安霍然起身,额角青筋微跳。割地?不到山穷水尽,他寧可弃国,也不肯签这卖国契!
    “此言当真?!”李斯瞳孔一缩,追问出口。
    韩非淡然一笑,又道:“既以时日为约,那若破案早於十日,割地之数是否也该相应削减?此理,可算公允?”
    “自然公允。”李斯脱口而应。
    他没料到,这一句应下,便已踩进韩非布好的死局。
    “秦使自咸阳至新郑,行期十日——其中五日尚在秦界,另五日方入韩境。倘若五日之內破案,那前五日所经之地,是否也该反割予韩国?”韩非眸光骤亮,直刺要害。
    此语一出,胜负已定。
    韩非能否十日破案,李斯不敢断;纵使他篤定韩非必败,也不敢接下这赌注——
    他身为秦使,可代王立誓,却无权拿秦国寸土,与人设局豪赌。
    他握著使节的手指骨节泛白,旌节上的铜铃无声,仿佛连风都屏住了气息。
    宫中舌剑交锋,终成僵局。韩王安只允诺倾举国之力缉拿天泽,李斯只得收势退步。
    ……
    新郑城郊,河水清浅,柳枝斜垂。李斯邀韩非至此。
    “师兄朝堂上那番雄辩,字字珠璣,倒叫李斯刮目相看。我仕於秦,兄效力於韩,方才所言,不过是各为其主,望师兄海涵。”李斯拱手,语气诚恳。
    同门之谊,面子总得周全;哪怕心底有几分不甘,此刻也仍存三分旧情——至少眼下,尚存。
    “师弟言重了。”韩非轻嘆一声,笑意温煦,“倒是你今日气度,令我心折。”
    “可惜啊……”李斯话锋微转,笑意渐敛,“师兄句句机巧,终究是绕不开一个『辩』字。”
    “你啊,还是爭强好胜的老脾气。”韩非摇头莞尔,顺势岔开话头,“倒想听听,师弟对此案,如何揣度?”
    李斯略一沉吟,道:“当年秦韩鏖兵浊泽,谋士陈軫诱楚佯救韩,骗得韩国背秦攻楚,终致惨败。如今看来,韩地之中,怕也有个陈軫,在暗处点火。”
    “当年韩信楚之偽善,今日韩守信於秦,天泽纵有千般诡计,又岂能得逞?”韩非唇角微扬。
    “哈哈……”李斯朗声一笑,目光灼灼,“若韩国果真信义无瑕,我又怎会站在此处,与师兄刀锋相对?”
    韩非默然,凝望水面浮光跃金,良久,忽而开口:“师弟,还记得当年小圣贤庄外,你我辞別时说的话么?”
    “不因同门之谊,而手下容情。”李斯答得毫不迟疑。
    这话,他刻在骨子里。
    韩非缓缓点头,却忽而苦笑浮上眉梢:“师弟,我如今想收回这句话——你信么?”
    “嗯?!”
    李斯一怔,眉峰骤聚,眼中疑云翻涌,半晌才低声道:“师兄……这话,可不像你的性子。”
    在他心里,韩非是何等孤傲之人?当年决意离庄归韩,连荀卿都挽留不住。如今竟亲口示弱,分明是把脊樑弯了一寸——弯向自己。
    “不瞒师弟,师兄回韩之后,碰上一位高人,句句如刀,把我剖得体无完肤——最要命的是,我竟觉得字字扎心,句句在理。”韩非苦笑摇头。
    “哦?!竟有这等人物?老师当年亲口夸讚师兄是经天纬地之才,连朝堂重臣都常嘆『韩非一策,可抵千军』。敢问此人是谁?师兄可愿为小弟引见?”李斯双眼微亮,兴致全被勾了起来。
    “当然愿意。我也正想听听,林兄对师弟你,又会作何评断。”韩非含笑接道。
    “林天哥哥,不行不行!快教我武功!要是哪天我又被坏人抓走,你不在身边,九哥哥又总掉链子,那红莲岂不是要香消玉殞啦——”紫兰轩里,红莲搂著林天胳膊直晃,声音软糯,尾音拖得又娇又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