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炉煮剑舞跃歌……”
酉时,凡役小院內。
晏沉盘坐床榻,凝望著手中一本轻薄道书,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门《茶炉煮剑舞跃歌》,便是他方才从英材院內选买而来的导气之术。
准確来说,不应该称作“选买”。
因为王贵安似乎早已得到嘱咐。
英材院內可供晏沉修炼的,其实便只有这一门导气之术而已。
不过晏沉也不挑剔,换个方式思考,英材院內本不该存在导气之术。
而熔金谷为了自己,特意挑选一门导气之术,存放英材院,只待自己去取。
这不恰恰说明看重自己的价值么?
“我倒真是会安慰自己……在玉袖派这种环境下,真的很难不被打磨的圆滑世故。”
摇头失笑,旋即摒除杂念。
晏沉將全部心神,皆投入到眼前这一门《茶炉煮剑舞跃歌》上面。
所谓“导气之术”的用途,之前在陆舟上时,王甫便与他讲的十分清楚分明。
晏沉暗自总结了一遍,以做到心中有数。
如果用简单一些的话理解,便可以將自身肉身看做一件沾满尘垢的“衣袍”,而炁种真气即为“清水。”
它所需要做的,便是引动“清水”,浣洗“衣袍”尘垢,可如若“清水”本身不净,亦或浣洗方式有误,便无法洗净“衣袍”尘垢。
而导气之术,便相当於“搓衣板”,它令“清水”有了借力,大力揉搓,“清水”涤盪之下,“衣袍”尘垢方可尽数除去!
“修行之道,玄妙颇多,单是炼气前期,便有诸多门道……不知之后的修行,又是何种精彩?”
晏沉收拢心神,轻轻翻动《茶炉煮剑舞跃歌》。
相较於《赤霞明燧驭术》,这门导气之术的遣词组句,便通顺易懂许多,即便以晏沉的粗浅学识,也能勉强会意。
想来也是,《赤霞明燧驭术》作为法脉道书,又为修道之基,不可能令法脉之外的“外道”窥得其真貌。
故而即使可以做的粗浅易懂,却仍旧强堆词藻,深奥晦涩,看的人如观天书,欲仙欲死!
“所谓导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顺则淤,逆则行。
晏沉按捺驳杂情绪,口中诵念——“以意定想,以念扫尘,以经敛心,以坐凝神。”
运转“四宗静心咒”。
逐渐沉於入定冥思之状。
……
“人息微微,出息绵绵;以意引炁,五內旋旋……
“付成而体之,精神自息,和炁流行,人藏筋骨,炁炼形易,与兆俱集……
《茶炉煮剑舞跃歌》口诀徐徐运转,晏沉口中呵嘘之声暗含韵律节奏,一缕缕丙火之气自周天採擷,凝於体外,周天环绕,映的他眸光熠熠,灿若阳辉!
“筋骨肉为薪,丙火气为燃,丹田做炉鼎,炁种御行剑,烹茶水为沸,滓秽兀自浮……届时可逆伐剪除之!”
晏沉冥冥之中似有所悟,体內丹田腾起熊熊焰火,攀援蔓延,縈绕华彩,灼烧五內,融融真气散入四肢百骸,烹煮筋骨,洗伐污浊!
隨著鼻吸口呼,有滚烫的白色雾气自七窍喷涌而出,好似煮沸水壶一般,隱含气笛啸鸣之声,
不多时,內腑火炉內,些许污浊显露,好似滓秽於茶碗水面浮现。
晏沉寧心静气,以炁御剑,顷刻扫净!
霎时间,一股恣意自在之感,於他心底浮现。
晏沉心底大呼快意,又是数次挥剑,同时间,原本停滯在炼气一重的周天运行,也逐渐开始鬆动,並缓步回归正轨。
……
金飞玉走,日月如流。
不知不觉,两日时间已逝。
这日夜里,晏沉盘坐床榻,五心朝天,呵嘘吐纳。
驀然睁眼,一缕火性毫光倏然跳跃,好似於眼瞼之中飞举而出,但旋即趋於黯淡,神异渐渐消散。
“好一个导气之术,以身为炉,烹煮滓秽,以剑伐之……如此妙法,合该为我所用!”
晏沉心下畅快,当即於心底无声问询道:
“仙官台鉴,示我自身因果之动向!”
下一刻,金光流逸,凝聚蝌蚪小字——
【姓名:晏沉】
【境界:炼气境一重(十六次周天运转)】
【功法:《赤霞明燧驭术》(九品)】
【法诀:《茶炉煮剑舞跃歌》】
……
洞悉自身因果,观察自身修炼状態,此念头在晏沉心头縈绕许久,但或许因为自身对於修炼理解不足,故而始终未能如愿。
直到两日之前,成功藉助导气之术运转一次周天后,这才使【仙官玉坠】完善了这部分神异。
是了,既然可以洞悉旁人因果,自己的怎么就不行呢?
甚至晏沉还在想,除了人之外,如物品或某处地界的因果,是否也可洞悉?
只是自己尚未抵达那般境界,故而无从掌控?
“短短两日,运转四次周天,如此进境,不可谓不迅速……
“倒是险些忘了,明日便是王师兄所言的『讲道』,也不知有何特殊之处,搞得神秘兮兮……”
晏沉轻笑一声,抬手驱散自身因果信息。
“无碍,你不说,我自己看就是了!”
念头闪动之间,又是一行金色小字浮现——
【你与熔金谷执事弟子王甫结下因果。】
……
下面又是一行小字,显示日期为两日之前——
【仙官台鉴,请示昨日,熔金谷执事弟子王甫因果之动向?】
……
接下来,便是大段大段的因果信息,好似金色洋流一般,潮涌而来。
晏沉眯了眯眼,花了小半刻钟时间,吸收消化这些信息。
旋即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焱轩殿讲道……祝师姐!?”
……
……
煦春坊外,夜色中坐落的一间寒舍。
案几歪斜,窗欞破碎,被褥凌乱散地,屋內一片狼藉。
“我弟弟死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锐声音驀然响起。
徐淑英头髮凌乱,五官扭曲,全然不復往日端庄贤淑模样。
正癲狂地抓起一只烛台,朝著面前的男人狠狠砸去!
哐当!
烛台砸落地面,滚了几圈。
吕茂弯腰捡起,神情颇为无奈道:
“淑英,徐辉他勾结『外道』散修,证据確凿,即便是我,也保不住他。
“最多依靠监役之职的便利,叫他留个全尸,给你全须全尾地送了回来。”
闻听此言,徐淑英好似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望向吕茂的目光情绪复杂,不知思考著什么。
沉默许久,终於吐出了一个字——
“滚!”
吕茂摇了摇头,转身冷笑两下,兀自迈步离开狼藉寒舍。
“天寒地冻好个冬,杀人诛心宽恨仇!
“狗男女,咱们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