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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五生丁的待遇
    阿尔方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父亲给年轻人递雪茄。
    吕西安没有客气,他伸手取出一根雪茄,用桌上的火柴点燃。
    “有点意思,那么,墨赫先生。既然你既能像会计一样查帐,又能像先知一样看透橡胶。那你怎么看现在的巴黎?”
    吕西安知道,罗切尔德银行最近正在面临一个巨大的战略抉择。
    “您是指……地下?”吕西安轻声问道。
    男爵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
    “我知道银行界正在犹豫是否参与巴黎大都会铁路公司的债券承销。大部分人认为那是把钱扔进地洞里,认为巴黎的地下结构太复杂,认为电力牵引技术不可靠。”
    吕西安弹了弹菸灰:“但我的建议是:全部吃进。如果有必要,罗切尔德银行应该成为领投方。”
    “理由?”
    “理由很简单。巴黎的地面已经死了。”
    吕西安指了指窗外:“奥斯曼大道每天堵车四个小时。马粪的清理费用每年在以百分之十的速度增长。这座城市正在因为它的繁荣而窒息。”
    “唯一的出路在地下。电力技术已经成熟,伦敦已经证明了地铁的可行性。这不仅仅是一条铁路,男爵。这是这座城市未来的动脉。”
    吕西安站起身,双撑在桌面上,直视著男爵的双眼。
    “谁控制了巴黎的地下,谁就控制了巴黎未来五十年的血液流向。这是一张通往下一个世纪的门票。如果您现在不买,五年后,您就算把整个银行卖了,也买不到一个站台。”
    男爵犹豫了片刻,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张五千法郎的支票。
    嘶——
    他把支票撕成了两半,扔进废纸篓。
    然后,他重新拿出一张支票簿,快速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签上名字。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將支票递到吕西安手中。
    “两万法郎。”
    男爵看著吕西安:“这不是遣散费,也不是封口费。这是罗切尔德银行支付给你的……特別战略諮询费。”
    吕西安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微微一笑。
    “这笔諮询费很公道,男爵。”
    “以后,你可以隨时来找我。如果你有什么新的疯狂想法,记得先告诉我,而不是只告诉那个……”
    男爵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发呆的儿子,嘆了口气。
    “阿尔方斯依然是个蠢货,这一点我很清楚。”
    “但他这辈子做得最聪明的一笔投资,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阿尔方斯张大了嘴巴:“父亲……您……您是在夸我吗?”
    “闭嘴,阿尔方斯。去叫马车,送你的朋友回去。另外,今晚的晚餐,你可以带吕西安一起来。我想听听更多关於那个……地下动脉的细节。”
    “是!是的!父亲!”
    阿尔方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么,晚上见,男爵。”吕西安微微鞠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重新站在奥斯曼大道的寒风中,阿尔方斯才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天哪……天哪!”
    阿尔方斯抓著吕西安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听到了吗?吕西安!我爸爸说那是他最聪明的投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夸过我!以前他只会骂我是除了花钱一无是处的猪!”
    “只要你闭上嘴,他以后还会夸你的。”
    “现在才下午四点,离晚宴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去哪?回和平咖啡馆庆祝一下?”
    阿尔方斯现在对吕西安言听计从,哪怕吕西安说要去跳塞纳河,他估计也会跟著跳。
    “不,我想走走。”
    吕西安拒绝了停在路边的马车。刚才在银行里那场高强度的脑力博弈让他有些疲惫,他需要一点冷空气来冷却大脑。
    两人沿著奥斯曼大道向东走,拐进了更为繁华的义大利大道。
    这里的街景与严肃的金融区截然不同,两侧是全景画廊和新潮的杂耍场。
    五顏六色的海报贴满了墙壁,上面画著吞剑的艺人,来自东方的舞女,以及各种怪诞的畸形秀。
    当他们路过义大利大道8號的时候,吕西安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栋並不显眼的小楼,二楼掛著一块有些陈旧的招牌:“罗伯特-乌当剧场”。
    在那块招牌下面,竖著一块很不协调的新木板,上面用粉笔潦草地写著一行字:
    “今日上映:卢米埃尔兄弟的活动影戏——见证科学的奇蹟。”
    “怎么了?”
    阿尔方斯差点撞在吕西安背上,他顺著吕西安的目光看去,隨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哦,那个啊。那是乔治·梅里爱的魔术剧场。听说他快破產了,现在只能靠放映那种嚇唬乡下人的黑白影子来维持生计。”
    阿尔方斯挥了挥手:“別看了,那就是个杂耍。五生丁一张票,进去的都是些码头工人和想趁黑摸女人大腿的小混混。不符合我们的身份。”
    “活动影戏……”
    吕西安盯著那块简陋的木板。
    “还有时间。”吕西安转过身,向剧场那扇有些掉漆的大门走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想进去看看。”
    “哎?真要去啊?”阿尔方斯掏出一块带香水的手帕捂住鼻子,满脸嫌弃,“那里面的空气可是很浑浊的!而且听说这种地方全是扒手。”
    “那你把钱包捂紧点。”
    吕西安没有理会阿尔方斯的抱怨,掏出两枚银幣扔给门口那个无精打采的售票员。
    两人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了观眾厅。
    正如阿尔方斯所说,这里確实充满了下层社会的汗味和廉价菸草味。
    他们找了个角落刚站稳,还没来得及看清银幕上的画面,一阵骚乱就爆发了。
    “又是那辆该死的火车!我都看了八百遍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罗伯特-乌当剧场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工人愤怒地把手里的苹果核扔向了银幕。
    “这是诈骗!退票!我们要看大腿舞,不要看卢米埃尔兄弟的黑白工厂!”
    银幕上是卢米埃尔兄弟著名的《火车进站》。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那个正在行走的搬运工卡在了半空中,紧接著,齿轮摩擦声响起,胶片烧焦的焦臭味迅速瀰漫开来。
    银幕彻底黑了。
    “哦!上帝啊!这就是五生丁门票的待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