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到家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昨儿钱家俩兄弟倒是没请假休息,只是推迟了些,守的是上半夜。
柱子和刘勇去接的班,自然就是守下半夜。
吃完母亲昨晚留的饭,洗漱一下,就回到炕上躺下,眼皮一沉,刚捂上被就睡著了。
就在柱子酣睡正香时,一家人也陆陆续续起床了。
母亲刚张罗完吃过早饭,父亲和大哥有的上班,有的去学校代课。
小弟正准备去上学时,门口大队长王建国满脸笑容地出现。
他身后还跟著四个汉子,正抬著昨晚柱子他们打死的那头大炮卵子。
“赵玉兰,你家柱子是真有出息,前儿打了个黑瞎子,昨儿又打到个大炮卵子。”
说著说著,那大炮卵子也已经被抬到院中放下。
柱子母亲想起,一早起床在厨房水缸旁单放著的餵得罗,这才明白那里泡的肉是哪来的。
她並没有声张,故作惊讶地迎了上去。
“是吗?我还不知道呢,我家那二小子昨儿一回来就睡著了。没跟我说这回事。”
“队长,这咋抬我家来了?”
王建国和那四个汉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见那四人出门往不同方向去,这才转身面对赵玉兰。
“这一大早天没亮就给刘勇那小子上我家拍门给我吵醒了,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柱子这小子仁义,说是啥也不要,我寻思著直接隔你家扒皮卸肉,煮了大伙吃一顿得了。”
赵玉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王建国请进外屋,给倒了一缸子水。
“队长,我家也没人会处理啊,更別说要做这一整头猪。”
王建国一口气就把一茶缸水喝完了,摆了摆手示意母亲不用再添水。
“我让他们去喊人了,你不用动手,你家院子大还有井,方便著呢。”
“青山河屯的杀猪匠老孙,我都让人给请来了,你就勤等著吃就行。”
母亲点了点头,边和王建国嘮著閒嗑,边让小弟去喊柱子他爷回来。
柱子家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甚至还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放著两口大铁锅,还有一个从中间劈开的大號铁皮柴油桶。
母亲和大队长这才起身,来到院子当中指挥卸货,母亲则在一旁配合。
母亲从仓库拎了一袋煤出来,等两个柴油桶中的柴生起火来,就往里添煤。
就这样,两个大锅开始不断烧著热水。
那老孙也指挥著眾人给野猪扒皮,老孙一通操作,用浸刀和打气筒,把一张野猪皮完整取下。
剩下前来的妇女们就接手,拿著刷子蘸著热水给大炮卵子刷洗乾净。
一直到肉卸好,给出力的人分了点肉,剩下的下锅开燜,柱子母亲都没伸上过手。
说是要在这吃,柱子家院子再大也塞不下满屯子人啊。
就算塞得下,也没有那么多碗筷供大伙使。
在王建国的指挥下,红旗屯的人都返回家中自带碗筷,一人盛一碗肉回家吃。
这番热闹自然会吸引不少人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开席了呢,赵家沟、青山屯和红旗屯关係好的人,也来了不少。
这场分肉一直持续到了晌午才散,这么热闹的场面都没给柱子吵醒。
直到院子里再次传出闹哄哄的动静时,柱子才醒了过来。
他起身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外屋墙上掛著的钟,好傢伙,都下午两点多了。
他推开特意关著的外屋门,就看见刘叔一家和自家人正围著一辆崭新鋥亮的自行车说笑。
他们你骑完我骑,学得歪歪扭扭的,惊叫声夹著笑声,院子里热闹极了。
等大伙儿都过完癮,散得差不多了,就剩柱子父亲还骑在车上,带著小儿子在院子里转圈圈。
等稀罕劲儿过去,一家子人都来到外屋坐下。
“柱子打的那熊胆,我托人在黑市上出了,价儿挺好,一百五。”
父亲的语气里透著些得意,接著又说。
“这自行车加重的,白山牌的,供销社买的花了一百三。”
边说著边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和票,递给母亲:
“还给爹买了两条迎春烟,花了六块。你看安排的还行不?”
母亲笑著接过,余光瞥见柱子正眼巴巴瞅著自己。確切的说是瞅自己手里的钱。
母亲也没说啥,直接抽了张五块的递给柱子。
“这下好了,入冬前每天都能像今儿一样早点回家了。”
她转头看了眼因分肉,提前回来的大哥大姐。
“明儿我再给你拿点儿钱,去新华书店买几本教材给她们复习。”
“为民、慧兰、你们得好好准备高考了。”
说完就把钱揣回兜里,压根儿没给父亲留点压兜钱的意思。
父亲的嘴角动了动,也没吱声,识趣地点点头。
坐炕头的爷爷这时开口了:
“等秋收完了,你们就不用上工了。玉兰,你也留家里照看几个小的。我去队里点个卯就行。”
母亲听了点点头。
正事说完,各忙各的去了,炕上只剩爷仨在那抽菸。
父亲朝门外瞅了瞅,转头对柱子说:
“柱子,你那五块钱先给爸唄?”
看柱子一脸纳闷,他压低声音解释:
“爸给你寻摸了一样上山必要的好玩意儿!”
“啥稀罕玩意儿啊,还得我出钱?”
柱子的钱自有打算,犹豫了一下,假装要下炕:
“我这就让娘收拾收拾门口那柴火垛去!”
父亲一听,赶紧拽住柱子,声儿压得更低了:
“別別別啊,那钱爸自己掏!”
见柱子不挣巴了,他也不再卖关子:
“站里食堂大师傅,他同村有人专门养猎狗。说是刚下了一窝崽子,还是自己村子里头狗跟老毛子那边串的。”
“我听著不赖,就订了一只,不过得等断奶了才能抱回来。”
柱子眼睛一亮:
“靠谱吗爸,您可別叫人忽悠了!”
“放心,大师傅儿子也打猎,他亲自去掌过眼,说底子不孬,都是好苗子。”
父亲语气十分肯定,就好像他很懂狗,亲眼见过上手了一样。
柱子心想,想啥来啥啊,当真是知子莫若父,有只狗確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