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薇的唇瓣,即將触碰到他的一剎那——
“叩、叩、叩。”
慢条斯理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不轻不重,正好足以惊醒浅眠的人,又不会显得太过冒失。
林薇如同惊弓之鸟,驀地直起身,仓皇后退两步!
脸上血色尽褪,满是被人撞破的惊慌和尷尬。
还在颤慄的视线,死死凝著门口处敲门的身影。
一身黑色休閒装,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半倚在半开的大门处,鸭舌帽沿压得极低。
只露出一双看起来十分眼熟,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的桃花眸。
眸底的阴鷙,让她莫名心虚。
几乎是同时,傅闻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初醒的迷茫,迅速被寻日里的锐利所取代。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前有人,以及林薇那不同寻常的靠近距离,眉头立刻蹙起。
目光扫过门前站著的人后,滑到林薇瞬间惨白,强作镇定的脸上。
最终,又掠过她手中还未来得及给她披上的外套。
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林秘书,很晚了,你该下班了。”
他的声音,带著初醒的喑哑,没有任何温度。
“是,傅总。”林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到了,嗓音莫名紧了紧。
方才生起的那些胆大包天的曖昧心思,此时也消散了个乾净,只剩无尽凉意,顺著脊背蹭蹭上涨。
她逃也似地將外套放在椅背上。
转身离去,与门口的黑衣男人擦肩而过时,还大脑阵阵混乱。
这个坏她好事的人是谁?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间,不经过前台通报,直接进了总裁办公室,还自己打开了门?
这门是需要特定指纹或密码的......傅闻屿会轻易告诉別人吗?
纠结扭捏了几许,走出门时,她还是扭头,想要开口说什么。
迎接她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擦著她鼻尖,被那男人“嘭”地关上的大门!
-
办公室內,傅闻屿还未完全清醒,伸手捏了捏发疼的眉心。
靠在椅背里,眯起的眸子锐利如鹰隼,凝著门口不请自来的访客。
对方停在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抬手,不急不缓地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那张脸暴露在顶灯明亮的光线下——
年轻,帅气,眉宇间还有仍未完全消散的生涩气质。
眉眼鼻唇,每一处线条,都是傅闻屿每日在镜中看到的,熟悉到骨子里的模样。
只是更青涩鲜活。
带著一股他早已遗失的,属於少年的生机。
傅闻屿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少年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挑衅,也无惧色,只有平静。
“这些年来,你这么对苏荔......就是为了那个女人?跟我说说,眼睛哪一年出的问题,我提前预防一下。”
他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
完全没有半分畏惧的神色。
傅闻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跟苏荔的事,关你什么事?你现在是擅闯私人办公区域,我可以报警。”
“报警?”少年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跟警察说,你抓到了十九岁的你自己?”
傅闻屿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少年不再绕弯子,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光可鑑人的办公桌沿。
微微倾身,目光直直锁住傅闻屿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偽装,直抵內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答应和苏荔离婚,不过是缓兵之计,你根本没打算放手。”
“你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我这个意外消失,然后继续用你的方式困住她。”
傅闻屿脸色骤变。
被说中心事的恼怒,和一种更深层次,被窥探中心思的狼狈交织。
他站起身,隔著办公桌与少年对峙,语调不威自怒:“你凭什么揣测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也不配拥有苏荔的怪物!”
“你別忘了,我也是傅闻屿,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懂你。”
少年毫不退让,声音清晰有力。
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割在中登傅闻屿隱隱抽动的心臟上。
“既然你已经做不到像我这样纯粹地爱她,甚至,连最基本的不伤害她都做不到了。”
“那么,放手吧。”
“我不介意代劳,替你做她的丈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剐蹭在中登傅闻屿的耳膜上,儼然是赤裸裸的挑衅宣战!
荒谬!可笑!无耻!
傅闻屿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充满了嘲讽:“代劳?哈哈哈......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张脸,和几句天真的空话?”
“鲁莽至极,你配叫傅闻屿这个名字吗?”
他逼近少年,两人隔著一张办公桌对峙。
明明身高一致,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被岁月和现实打磨过的,充满攻击性的阴沉。
另一个,是初生牛犊,带著理想和怒火的锋利。
“我以为,至少我自己会理解我!”
傅闻屿几乎是在低吼,眼底翻涌著少年无法理解的痛苦偏执,“如果你经歷了我所经歷的一切,站在我这个位置,背负著我所背负的东西,你告诉我,你又能做出第二种选择吗?!”
“现在你一句轻飘飘的代劳,你能保证,十一年后的你,不会变成今天的我吗?!”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不仅仅是在反驳少年,更像是在质问命运。
也是在质问那个,曾经也可能走向不同方向的自己。
少年被他话里的沉重噎了一下,眸子更沉了半分,“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