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苏荔眉目间的繾綣,瞬间消散殆尽。
就连捎带緋意的脸颊,都因为看清眼前的画面后,“唰”地消散得一乾二净。
似乎不满她的分神,醉醺醺的傅闻屿也朝她视线的方向,斜睨长眸。
那道声响,是林薇將手中的保温桶,搁下的声音。
她看起来似乎是半夜被强行揪起来加班的,只浅浅梳了个高马尾,素麵朝天,不施粉黛的小脸,清纯又可人。
视线落在交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又瞳孔微缩,手指捏紧了保温壶的提手。
“不好意思傅总......刚才我看见门没关......然后进来又.......我本来是想放下醒酒汤就走的,没想打扰你们。”
苏荔趁机,用力推开了身上的傅闻屿,站了起来,整理著被弄乱的衣服和头髮。
只有她自己知道。
差一点,只差一点。
心里那片早就冻结成冰的荒芜,差一点要被轻描淡写的一个吻,分崩离析。
幸好,现实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
看吧,这就是傅闻屿,了不起的傅大总裁。
身边永远有妥善周到,隨时待命的林秘书。
而她苏荔,算什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专门处理烂摊子的前妻?
“林秘书来得正好,傅总交给你了,醒酒汤记得餵他喝完,我先回去了。”
苏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著点嘲讽意味。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傅闻屿不知何时半撑起了身体,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苏荔决绝的背影,“苏荔,你要把我扔给別人?”
这一次,苏荔听到了他的话。
她完全没有回头。
只清楚地觉察到,男人伸出的手,想要攥住她的衣角。
可她依旧脚步未停,自顾自地抬步离开。
衣角,从傅闻屿的指腹间溜走,宛若他抓不住的那些曾经。
苏荔的关门声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傅闻屿心上。
抽菸抽到一半,发现情况不对的许绍鎧,焦急地回到屋內,正好看见林薇端著醒酒汤,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许总,你叫我煮了汤过来,也没跟我说是这种局面......”
傅闻屿看都没看她,颓然倒回沙发,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你走吧,这不怪你。”
许绍鎧嘆了口气,对林薇使了个眼色。
林薇咬了咬唇,將保温壶放在茶几上,默默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长久的沉默后,傅闻屿压抑破碎的呜咽声,低低地响了起来。
“许绍鎧,你出的那些主意,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哽咽,带著从未有过的狼狈绝望,“我也照你说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强行把她留在身边的藉口也用了,演戏要离婚的招数也用了,可是现在,她真的要跟我离婚了......”
“甚至,就这么把醉酒的我,丟给別的女人。”
“苏荔已经有別人了,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许绍鎧张了张嘴,想安慰,却发现自己词穷。
他从未见过傅闻屿这样,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下赤裸裸的痛楚。
-
如果被她拒绝了一次,傅闻屿就会识相地与苏荔一別两宽,那他就不是傅闻屿了。
但很显然,苏荔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越想越气不过的傅闻屿,第二天找到出租屋时,却发现,怎么按门铃都没有人答应。
直到对门的邻居阿姨买菜回来,看见他,惊讶地问:“小伙子,你找住在这户的苏小姐啊?她一大清早,就跟她对象拖著行李箱走啦,说是回老家过年去咧!你来得不巧哦!”
傅闻屿抬起头,瞳孔骤缩。
回老家?过年?
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邻居阿姨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会不知道苏荔妈妈,每年都想要他回家过年。
而现在,苏荔竟然把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替身”带了回去?!
这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东西,可能真的被他弄丟了。
丟在了过去三年那些被他忽视的日日夜夜里,丟在了她一次次失望的眼神中,丟在了昨晚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后。
而现在,他拼了命地想找回来。
却发现,连方向都已失去。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连最后这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留?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踉蹌著回头冲向电梯,同时拿出手机,跟林薇发去消息。
【这两天的行程推了,我现在,要回一趟苏荔老家。】
傅闻屿走的匆忙,没能注意到。
邻居阿姨拎著菜篮子,眯著眼打量了动作奇怪的男人好几秒。
嘴里“嘖”了一声,摇摇头,“真是年纪大了,我现在看人怎么都看花眼了,怎么那男人,跟苏小姐的小男朋友,怎么长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