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杀死索伦
麦迪逊大厦三十八层,科尔曼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落地窗前,苏澈的呼吸轻的几乎难以察觉。
她的右眼贴在瞄准镜上,食指悬停在扳机上。
镜头里是深浅不一的色块,宴会厅里那些密集的人影,刚刚经歷了一场混乱。
有人倒下死去,有人蜷缩在角落,还有一群人,正围成一个半圆,面对著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卡尔·索伦。
苏澈的瞄准镜缓缓移动,逐一扫过那些人的面孔。
虽然隔著五百米距离,但她的义眼配合瞄准镜的高清光学系统,依然能够分辨出那些人的面部轮廓。
华尔街巨鱷霍洛维茨,正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
埃克哈特参议员,始终拄著的那根手杖已经不知去向。
世界首富马尔斯,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然后,她的瞄准镜停在了陆晨身上。
此时的陆晨正將莉莉安护在身后,面色平静与周围那些惊恐的宾客颇有点格格不入。
苏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陆晨一定正在等待著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那些安保人员的前方。
苏澈的瞄准镜迅速锁定了他。
那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偏瘦,戴著眼镜。
他站在那些安保面前,而那些刚刚还面无表情执行杀戮的安保人员,此刻对他微微低头,姿態恭敬。
索伦走向他,快速的说著话。
苏澈调整瞄准镜的焦距,將对话的两人,面部表情放大,再放大。
同时义眼中数据不断闪动,她在藉助两人嘴唇的动作,以唇语的方式,分析两人说了什么。
虽然无法完全分析出来,但起码读懂了一部分,其中就包括理察的名字。
片刻后,苏澈通过耳麦,与艾德里安沟通。
“艾德里安,我需要查一个人。”
耳麦里传来艾德里安的声音:“什么人?”
“理察,蓝图工业的研究员,索伦叫他理察,应该是火种晶片的首席科学家。他主导了今晚的行动,正在胁迫宾客安装晶片。”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艾德里安的声音响起,语气出乎意料的激烈:“理察?你確定他叫理察?”
苏澈对艾德里安的激动有些不解:“確定,索伦亲口所说,我通过唇语確认无误,怎么了?”
“理察,”艾德里安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苏小姐,你知道2235年,蓝图工业的执行长叫什么吗?”
苏澈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理察。”艾德里安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理察·埃克哈特,蓝图工业的创始人,也是两百年来始终站在权力顶端的那个名字。公司的歷史记载上,从来没有卡尔·索伦这个人。
苏澈沉默了。
她的眼睛依旧锁定著瞄准镜里的画面,但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处理这个信息o
没有卡尔·索伦?
只有理察?
“你是说,”苏澈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斟酌之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在原本的歷史上,理察成功了。他取代了索伦,然后彻底抹掉了索伦的名字?”
“很有可能。”艾德里安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蓝图工业的歷史记载是从理察开始的,那么索伦这个人,要么从来没有存在过,要么,”
“要么被抹去了。”苏澈接过他的话,“被胜利者从歷史中抹去。”
“对。”艾德里安顿了顿,“苏小姐,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正在见证歷史的分叉点。理察今晚的行动,將决定蓝图工业未来两百年的走向。”
苏澈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透过瞄准镜,看著宴会厅里的那个白大褂身影。理察正站在人群中央,姿態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未来两百年的走向。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迴响。
难怪艾德里安印象中的2235年,並没有卡尔·索伦的存在,原来真正创造了那个赛博朋克世界的,是眼前的理察。
那么,如果在这里干掉了理察呢?
巨大的诱惑,让苏澈的手指忍不住的覆盖向扳机。
但隨即,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移向陆晨。
陆晨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
犹豫片刻,苏澈暂停了动作。
而在宴会厅里,气氛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理察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满意的微微点头。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如同导师在安抚学生:“各位,时间不多了。大家不要想著会有警察来救援,我们早已经做好了安排。所以请各位配合,有序前往后面的临时医疗室。安装过程很快,十五分钟,不会有任何痛苦。”
然而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行动。
理察嘆了口气,转向那些持枪的安保人员,微微抬了抬下巴。
安保们举起枪口,对准了人群中那些依然站立的人。
“请吧,各位。”理察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威胁已经不加掩饰。
霍洛维茨用力的咬了咬牙,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扫过地上那些已经开始冷却的尸体,最终,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宴会厅后方的所谓临时医疗室。
玛莎·温斯洛普夫人依然跪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起伏。
直到一名安保走到她身边,枪口指向她的后脑。
“夫人。”
温斯洛普夫人的身体抖动著,缓缓放下双手,抬起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看著指向自己的枪口,然后,她撑著地面,艰难地站起来。
同样迈出了脚步。
艾伦·帕克扶正了眼镜,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某种理智,他看著理察,声音低沉:“理察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理察微微侧头:“请说。”
“安装晶片之后,”帕克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还能保留多少自我?”
理察的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很好的问题,帕克先生。答案很简单,百分之九十九。您依然会是您,只是会在涉及到蓝图工业重大利益的决策上,本能地倾向於我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帕克重复著这四个字,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门。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依然站在原地,他的隨行保鏢死了,他的手杖丟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理察。
理察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欠身:“参议员先生,请。”
埃克哈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会后悔的。”
理察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也许吧,但那是以后的事。”
埃克哈特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步伐缓慢但稳定地走向那扇门。
麦可·卡什依然瘫坐在门边,裤襠的湿跡已经扩散到最大,一名安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先生。”
卡什抬起头,那张曾经在航运界呼风唤雨的脸,此刻只剩下恐惧,他试图说什么,但安保只是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拖向那扇门。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
那些曾经站在权力顶端的大人物们,此刻唯有低著头,走向那间临时医疗室。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马尔斯。
他没有走向那扇门,而是走向理察。
安保们的枪口瞬间指向他。
理察抬起手,示意他们放下枪。他看著走来的马尔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马尔斯先生,”他微微頷首,“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尔斯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开口,声音沉稳:“理察,是吧?”
“是的。”
“你说,安装晶片之后,我们还能保留百分之九十九的自我?”
“没错。”
马尔斯点了点头,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百分之一,”他说,“够不够我记住今天的事?”
理察的眼神微微闪动,他看著马尔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够的,马尔斯先生。够您记住,也够您思考。”
马尔斯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迈步走向那扇门。
经过陆晨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的自光与陆晨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陆晨微微点头。
马尔斯继续迈步,走进那扇门,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莉莉安紧紧挽著陆晨的手臂,她能感觉到陆晨手臂上肌肉的微微紧绷,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陆先生,我们怎么办?也要进去吗?”
陆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持枪的安保,落在理察身上。
理察正看著那些陆续走进医疗室的大人物们,脸上的表情满足而平静。
他偶尔会与身边的技术人员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確认医疗室的准备情况。
一个刚刚掌控了局面的胜利者。
一个即將改写歷史的人。
陆晨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不远处另一个身影上。
卡尔·索伦。
他依然站在讲台边缘,脚下半米处就是那具技术人员的尸体。
他的脸色惨白,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但他还活著。
那些安保没有杀他,理察也没有下令杀他。为什么?
陆晨的目光微动他想起刚才索伦看到理察时的震惊,想起索伦质问时的愤怒,想起索伦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不,不只是恐惧。
还有別的什么。
就在这时,理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索伦身上。
他迈步走向索伦,步伐从容,姿態轻鬆。
索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向后退了一步,却撞在身后的讲台上,无处可退。
理察在他面前停下,距离不过两米。他看著索伦,目光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索伦博士。”他开口,声音平静,“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索伦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持枪的安保,扫过地上那些尸体,最后,落在理察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你,你要杀我?”
理察没有回答,但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在宴会厅的灯光下闪烁著冷光。他举起枪,枪口对准索伦的胸口。
索伦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的脸色更加惨白,但他的目光却忽然移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的目光越过理察,落在人群中某个方向。
陆晨的方向。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理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头,顺著索伦的视线看去,人群拥挤,倖存者低著头,没有人与他对视。
他转回头,看著索伦:“你在看什么?”
索伦的笑容加深了。他的声音依然嘶哑,但此刻却带著某种奇异的平静:“理察,你以为你贏了吗?”
理察的眼神微微闪动:“难道不是吗?”
“你控制了这些宾客,”索伦说,“你让他们安装晶片,你让他们成为你的傀儡。然后呢?”
理察没有说话。
索伦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蓝图工业就是全部?你以为掌控了这些富豪政客,就能掌控一切?”
理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想说什么?”
索伦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他看著理察,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你不知道的。”
理察的眼神变了。
他看著索伦,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索伦只是笑,笑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让人不安。
“我不知道的?”理察缓缓重复,然后,他的枪口抬高了半寸,指向索伦的眉心,“那就让我亲自去发现吧。”
索伦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看著理察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忽然,他笑了出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宴会厅里迴荡,惊得那些倖存者纷纷抬头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