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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帮个小忙
    雨后的山路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秦烈从屋里拎出一个半旧的军绿色登山包,那是他当兵时留下的老物件,看著不起眼,里面却塞得满满当当。
    三人走到门口,江鹤正倚著门框,脚底下踩著一块碎砖头,碾来碾去。
    那砖头都要被他碾成粉了。
    看见林卿卿走过来,江鹤立马站直了身子,把那股子幽怨劲儿往脸上一掛,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巴两下,像是要滴出水来。
    “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软塌塌的,“真不带我去啊?”
    林卿卿停下脚,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翘的衣领,“家里没人看著不行。而且那路太滑,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踩泥巴吗?”
    “我不喜欢踩泥巴,但我喜欢跟姐姐在一起啊。”江鹤小声嘟囔,眼角余光狠狠剜了秦烈和顾强英一眼。
    这两人一前一后把林卿卿夹在中间,一个负责开路挡风,一个负责身后护卫,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家三口出门踏青,就多余他这个看门的。
    秦烈没那个耐心看他在那演苦情戏,回头喊了一声:“老五,看好家。要是回来少只鸡,唯你是问。”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江鹤没好气地应,转脸对著林卿卿又是那副乖巧模样,“姐姐,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做晚饭。”
    “好,锅里留了粥和咸菜,中午饿了记得热热吃,別吃凉的,闹肚子。”林卿卿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
    江鹤乖乖点头,目送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拐角。
    直到看不见人了,他脸上的乖巧瞬间垮了个乾净。
    “切。”
    江鹤一脚把脚底下的碎砖头踢飞,砖头砸在院墙上,啪的一声碎成了渣。
    “凭什么啊!”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合起伙来排挤我。说什么路不好走,我看就是想趁机跟姐姐独处!”
    后院猪圈里传来几声哼哼。
    小猪崽饿了在叫唤。
    江鹤正在气头上,听见这动静更是火冒三丈。
    他几步衝到后院,指著猪圈里那几头粉嫩嫩的小猪骂道:“叫什么叫!除了吃就是睡,再叫就把你们燉了!”
    小猪崽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愣,隨即叫得更欢了,甚至还有一头把猪食槽给拱翻了。
    一股混合著猪屎和餿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鹤捏著鼻子后退两步,直皱眉。
    “真臭。”
    正当他在院子里把地上的蚂蚁窝都快踩平了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村口的小路上晃过一个人影。
    那人穿著件的確良的白衬衫,口袋里插著支钢笔,腋下夹著本书,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一副目不斜视的清高样。
    陈清河。
    江鹤眯了眯眼,原本烦躁的心情突然平復了一些。
    他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慢慢扯开一点弧度。
    这不,解闷的来了么。
    陈清河今天心情其实很烂。
    自从那晚竹林的事之后,苏娇娇虽然没把他供出来,但他总觉得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尤其是老村长,每次碰见都阴沉沉地盯著他,看得他后背发毛。
    他只想赶紧找个清静地方看书。手里这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是他托人从废品站淘来的,宝贝得紧。只要恢復高考的消息一確凿,这就是他回城的通天梯。
    正走著,前面突然横出来一条腿。
    陈清河嚇了一跳,紧急剎车,差点没把鼻子撞在那条腿上。
    一抬头,就看见江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哟,这不是陈知青吗?”江鹤靠在路边的树上,手里把玩著一根狗尾巴草,“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儿考状元啊?”
    陈清河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对秦家这几兄弟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这个江鹤,看著年纪不大,一肚子坏水,跟村里的二流子没什么两样。
    “我去哪跟你没关係。”陈清河扶了扶眼镜,冷著脸就要绕开他走。
    “別急啊。”江鹤身子一歪,又挡在了他面前,“咱们聊聊唄。”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陈清河有些不耐烦,“让开,我要去大队部。”
    “大队部啊……”
    江鹤拖长了调子,手里的狗尾巴草在陈清河那洁白的衬衫领口上扫了一下,“去找老村长?还是去找苏娇娇?”
    听到那个名字,陈清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警惕地看著江鹤:“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鹤把狗尾巴草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就是听说苏娇娇最近身子不太爽利,好像是……害喜了?”
    陈清河脸色瞬间煞白,握著书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拔高了几度,却显得底气不足,“这种流言蜚语是要负责任的!你別血口喷人!”
    “流言蜚语?”江鹤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比陈清河高出半个头,平时乖巧只是对自家人装装样子,可碰上外人,他带著阴狠目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陈大才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苏娇娇那天晚上本来想赖上我四哥,结果被我家卿卿姐给拆穿了。你说,这孩子不是我四哥的,那能是谁的?”
    江鹤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恶意,“这村里跟苏娇娇走得近的知青,除了你,还有谁?你说我要是去大队部那个大喇叭上喊一嗓子,你这回城的名额,还能保得住吗?”
    陈清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回城是他的命根子。
    他在这穷乡僻壤待够了,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住著漏雨的知青点,吃著拉嗓子的玉米糊糊。他做梦都想回去。
    要是这事儿捅出去,作风问题这一项,就足够让他这辈子都烂在这个村里。
    “你……你想怎么样?”陈清河咬著牙。
    他看著江鹤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只觉得这人比恶鬼还可怕。
    江鹤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伸手拍了拍陈清河的肩膀,像是好哥们一样帮他弹了弹肩上的灰。
    “別这么紧张嘛,我也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江鹤笑眯眯地说,“只要陈知青帮我个小忙,这事儿我就烂在肚子里。”
    陈清河吞了口唾沫,“什么忙?”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能保住名声,让他干什么都行。
    江鹤转过身,抬手一指院子里方向,准確地说是指著后院那个散发著“芬芳”的地方。
    “看见没?我家那几头小猪最近娇气得很,没人伺候就不吃饭。我这几天心情不好,看见猪就烦。既然陈知青这么有空,不如去帮我把猪圈扫了,顺便把猪餵了?”
    陈清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猪圈,隔著半个院子都能闻到臭味。
    餵猪是全村最脏最累的活,连村里的懒汉都不愿意干。
    让他一个读书人,一个拿著笔桿子的手去掏猪粪?
    “你……你这是侮辱人!”陈清河气得浑身发抖,“士可杀不可辱!我绝不会干这种事!”
    “哦,那行吧。”
    江鹤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那我就去大队部找老村长聊聊,顺便问问他想不想要个知青女婿。听说苏娇娇在家里正闹腾呢,要是知道你肯负责,估计能高兴得晕过去。”
    说著,他作势就要往大队部方向走。
    “等等!”
    陈清河急喊出声。
    江鹤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眉毛挑了一下,“怎么?改变主意了?”
    陈清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著。
    一边是尊严,一边是前途。
    他闭了闭眼,把手里那本视若珍宝的书塞进怀里,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扫。”
    江鹤乐了。
    “这就对了嘛。劳动最光荣,陈知青作为知识分子,更应该带头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哪怕是帮贫下中农喂喂猪,那也是思想上的升华。”
    他走过去,一把揽住陈清河僵硬的肩膀,半推半拽地把他往院子里带。
    “走走走,工具我都给你备好了。铲子、扫帚、还有那个掏粪的大勺子,一样不少。你要是干得好,中午我请你吃……嗯,吃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