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盛当然有私心。
目前为止,他和毛文龙的提拔晋升,离开李成梁是办不到的。
至於以后被罢免还是怎么,那是以后的事。
但是现在秦盛羽翼未丰,毛文龙也还没到出去单干的时候,不能没有李家这颗大树庇荫。
因此这件事只能到韩宗功为止,绝不能牵扯到李成梁!
秦盛望了望远处,不再耽搁,当即转身有条不紊的吩咐。
“你,把倒地的人拖到其它地方藏起来。”
“剩下的人清理现场,不许留下半点线索!动作要快!”
“是!”几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那负责尸体的內丁先是到处转了转,很快找到一处空柴房,然后立即返回粮仓,將尸体逐一扛到柴房。
剩下的也没閒著,分工配合堪称完美。
有人收拢粮食,也有人擦拭地面、搬运粮食。
秦盛也在帮忙。
片刻之间,粮仓內便恢復了原貌。
若不仔细查看,几乎看不出刚刚发生过一场打斗。
秦盛站在粮仓中央,扫视整个粮仓,“乾的不错,你们每人赏银十两,今夜去找尚大哥领钱。”
“谢百户大人!”几名內丁顿时面露喜色。
一人十两,才杀了这么几个人。
这可比上战场用首级换钱简单多了!
秦盛又快速走了一圈,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鬆了口气。
“记住,方才之事,谁也不许泄露半个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属下明白!”眾人连忙应声。
秦盛余光一闪,看见有人抱拳时掌心一道鲜红的血跡。
上前抓住他的手,“伤得怎么样?”
那內丁显然没料到会被突然关心,愣愣看著秦盛足足三四秒,才回过神来,嘿嘿一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好样的。”
秦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今日伤的用的,全都记在我个人帐上,去找尚大哥报销,我买单!”
“谢百户爷!”眾人更是大喜。
秦盛点了点头,隨后翻身上马。
循著迎接队伍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萧淳等人刚走到城中心的街道,距离粮仓不远。
几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追上了队伍。
秦盛放缓马速,带著几人从巷內分散重新回到队伍最后。
然后慢慢向前,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秦盛悄悄来到毛文龙身旁,压低声音,“总爷,办妥了,不出您所料,韩宗功的人果然在粮仓搞破坏。”
“烧粮库平帐,惯用的伎俩了。”
毛文龙眼底闪过一丝讚许,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干得好,银库那边怎么样了,要不你再去一趟?”
秦盛闻言,转而望向另一个方向。
“我看不必,我相信九成兄弟。”
秦盛確实不相信,能凭个人实力加入內丁营,在歷史上从小卒干到总兵的李九成,会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毛文龙沉默片刻。
不等他说话,身后传来一道喘著粗气的声音。
“感谢秦大哥信任,事已经办妥。”
两人一齐转身,看著身后浑身浴血的李九成,“银库去了不少人,足有二三十个,都被解决了。”
“现场已经清理乾净,银子一两不少,弟兄们还留了活口,以防秦百户和毛都司留著有用!”
毛文龙这才上下打量一番。
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分派给秦盛的內丁有五十个人,他却偏偏对这个叫李九成的青睞有加。
“事成以后,老子再重赏你们!”
李九成擦了擦脸上的鲜血,“下次给弟兄们派点有难度的差事,这钱赚的太简单,心里过意不去!”
秦盛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但也没再说什么。
……
“稟大人,存粮颗粒饱满,俱是新粮。”
不多时,粮库外,吏员清点完毕,走回来道,“派去堡內查访的人也已经返回,这几日確实一直在补发餉银和安置费。”
萧淳没有说话,而是扫了一眼粮库。
他缓步来到粮库中间,抬眼朝柴房望去。
“那是何处?”
秦盛上前一步,“回按台,是柴房。”
萧淳頷首,没作它想,走到粮库中间抬手示意。
立即有吏员上前,取下一袋粮食打开。
萧淳手伸进粮袋拨弄一番,然后狠狠向內一插,抓出一把放在手中查看。
他又命人隨即搬来几袋粮食,用同样的方式查验。
全部核验无误,这才微微頷首。
“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內撤如此顺利,本官自会上奏京师,为你们请功。”萧淳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我倒忘了,那个给你们下令的韩宗功究竟是何人?”
韩宗功此刻正一脸发懵。
他和宋惟敬交换眼色,但对方也是不断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早先的安排为何全然无用。
“韩宗功何在?”
萧淳又问了一句。
韩宗功也知道,现在不出来是不行了。
他暗骂一声,硬著头皮走出来。
“下官韩宗功,前广寧参將,见过萧巡按!”
萧淳打量他两眼,“前广寧参將?”
毛文龙有心让韩宗功难堪,立刻上前补充,“回按台大人,韩宗功多年前曾任广寧参將,以鞭打士卒、滋扰百姓获罪去职。”
“什么?”
萧淳闻言,再向韩宗功看去。
“一个去了职的参將,怎么能让你们『奉命』去筹措粮草?”
眾人面面相覷,却都不敢多说。
韩宗功如今这个所谓的总责,虽然眾人心知肚明,內撤完毕后,李成梁即会给他加功復职,但现在却是上不得台面。
萧淳作为辽东巡按,和巡抚衙门、税监衙门,甚至李成梁都不是一路。
巡抚衙门有心交好李家,瓜分內撤大功。
可他们却哪一头都招惹不起!
宋惟敬心下一嘆,道是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
他只好站出来,接连赔笑,“按台大人,韩宗功是奉辽东总兵李帅爷之命,总责宽甸六堡內撤。”
“他到任后体察民情,知军民困苦,所以才下令筹措粮餉,为的是安六堡人心,也是为朝廷出力办事……”
“胡闹——!”
萧淳这才听明白,韩宗功到底是什么情况,眉眼一竖,“为朝廷出力,就能用白身调令地方官员吗?”
他见宋惟敬还要说话,便抬手制止。
“毛文龙、秦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