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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如是者三
    “公公,查清了,领头的叫秦盛。”
    “此人是李成梁新提拔的內丁试百户,不满矿税,带著李家的家丁闹事。”过不多时,一个税监快步走进来。
    等了半晌的高淮猛地一拍座椅,“果然是李成梁,怪不得下午五五分帐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来是在给咱家上眼药呢!”
    小太监也连忙附和,“李成梁这老匹夫,自己不敢明著跟乾爹撕破脸,纵容底下这些小崽子胡来,就是用密信的事儿威胁您呢!”
    他晃了晃脑袋,眼珠一转,弓著身子向前。
    “乾爹,眼下民愤已起,带头的还是李成梁刚提拔的內丁军官,硬压下去恐怕不妥,传到京师有损天子威严不说,也让那帮清流看笑话。”
    “不如丟卒保车,先卖个面子?”
    高淮眼角余光一瞥,阴惻惻道:“说。”
    小太监声音更低,“奴婢听闻,税监衙门总委廖国泰平日里行事最是跋扈,收税手段酷烈,不如就用他的脑袋……”
    “廖国泰啊……”高淮眯著眼,手指轻轻捻著蟒袍袖口,喃喃道:“这儿子收税是把好手,就这么扔了可惜了了。”
    说著,他转而望向那小太监,笑吟吟道:“你倒机灵,咱家是车,廖国泰是小卒子,让咱家把事情都推出去?”
    小太监点了点头,也是一脸的阴险。
    “乾爹您想啊,將他交出去当眾正法,既平息了眾怒,也显得乾爹您公正严明,顾全大局。”
    “至於这个说话不算话的李成梁,您权且消消气先退了这一步,给他去个信,就说六万户百姓的功劳可以三七分成,他七您三。”
    “如此一来,他也该知道收敛了。”
    高淮没再说话。
    厅內寂静片刻。
    倏忽,远处起了一缕火光。
    “真狠啊,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烧了咱家的矿监衙门!”高淮见是税监衙门的方向,这才恨恨咽下了这口气。
    “也罢,这次就算李成梁棋高一著,三七分帐总比没有好。”
    “今日这笔帐,咱家日后再跟他慢慢计较……”
    说著,高淮缓缓转头,眼中带著杀气,“去,叫兵马司的人把廖国泰带过来,既然是演戏,自然要把排场做足!”
    “名声和银子,总得占著一样儿不是?”
    ……
    西关街,税监衙门。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税监衙门內一阵噼啪作响。
    十余名税监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秦盛一手持刀立於阶前,身后是李九成等一眾李家家丁。
    外围的百姓不仅没少,反而是越聚拢越多。
    眾人看著火光冲天的税监衙门,多年压抑的情绪宣泄释放,更是神情激愤。
    “诸位!”
    秦盛手持火把,环视眾人。
    这次他的话没再淹没在人群中,哄闹的场面几乎是瞬间为之一滯。
    所有人都静悄悄看著这位青衣將官,眼中跳动著火光。
    “税监杀没杀?”秦盛问。
    “杀了!”眾人回答。
    “衙门烧没烧?”秦盛又问。
    “烧了!”眾人又回。
    “我食言了吗?”秦盛再问。
    “没有!”眾人再回答。
    如是者三,场面依旧安静。
    “我还是食言了。”
    秦盛摇了摇头,自嘲道:“我本为带著大家来退税,可秦盛无能,未能把大家的血汗钱从这帮狗税监手里拿回来,在这告罪了!”
    说著,秦盛將火把掷於街上,对著眾人一拜。
    眾人面面相覷,不可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隨后也都纷纷跪成一片,哭喊震天。
    “兵马司净街,閒杂人等速速离去!”忽然,长街另一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连绵不绝的呼喝声。
    一队兵马司军士小跑著过来,用刀枪迅速分开人群,在税监衙门前布下一道人墙。
    紧接著,数名小太监引著一顶红色小轿,在更多兵马司军士的簇拥下,缓缓行至衙门前。
    “矿监高淮……”李九成看著这顶轿子,一眼就认出来人,牙咬得咯吱作响,甚至把手按在刀上。
    正在他要有动作时,却感到手上一热。
    抬眼一看,是秦盛按著他的手,对著他摇了摇头。
    李九成一怔,这才缓缓鬆开手。
    经过今天的事,他对秦盛已经是相当的敬佩。
    如果不是秦盛,这口气是下辈子也出不了。
    轿帘掀起,一身著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阴沉著脸,踏出轿厢。
    正是李九成口中的矿监税使、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淮。
    秦盛冷冷盯著他,脸上看似平静,心里实则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本想著的是带人来税监衙门找几个税监打一顿,给家丁们出口恶气,顺便拉拢人心,却没想到闹得越来越大。
    秦盛到底还是低估了高淮乱辽数年,在民间人人喊打的程度。
    刚才甚至没用怎么喊口號,就只是带著人一上街,老百姓就自发跟了上来,而且大有直接民变的架势。
    简直是星火燎原!
    好在秦盛今天带的是五十个精锐家丁,而不是什么隨手招进来的五十个兵痞。
    正因为如此,秦盛才能把这件事控制在“伸张正义”的范畴。
    被烧的只有税监衙门,死的只有税监,而没有扩散到广寧城的其它民房和街道。
    “秦百户不必如此!”
    “今日本督正为此事而来!”
    高淮扫了一眼,眼底一抹讶异一闪而过。
    似乎也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敢公然带头挑衅矿监的百户如此年轻。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这是李成梁的私生子。
    不然,怎么可能会如此受到重用?
    他先是不慌不忙的整理袍服,然后缓缓向前踱了几步,在兵马司军士的严密护卫下,面向眾人。
    场面静了一会儿。
    所有人心头都泛起了一股凉意,家丁们甚至缓缓握住刀。
    今天秦盛的作为,已经值得他们跟隨。
    他们甚至在想,如果高淮敢对秦盛发难,那他们拼死也要一战!
    高淮始终没有动静。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一脸的痛心疾首。
    “本督高淮,奉皇命总理辽东矿税,今日之事已全然知晓!”
    高淮的语气渐渐转为严厉,“税监衙门,本是替天子徵收矿税,充实內帑,利国利民之所在!”
    “然则,总委廖国泰,狼子野心,欺上瞒下!”
    “其竟假借税监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苛虐商民,甚至侵扰守边將士,以致天怒人怨,酿成今日之祸!”
    “诸般多事,本督竟是今日方才知晓!”
    “这衙门烧的好!本督却还觉得不够,来人!”
    说完,他大手一挥。
    让眾人恨不得生食其肉,负责广寧城矿税的总委廖国泰,被兵马司一眾兵丁五花大绑,堵著嘴巴押了过来。
    这番变故,就连秦盛都是始料未及。
    高淮居然真的退了一步?
    是忌惮李成梁,还是被兵变嚇住了?
    这些秦盛都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