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晚,八点半。
樊胜英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起身走向健身室。手机震动——陌生號码。
他接起,语气平淡:“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紧张的声音,语速很快:“请、请问……是今天下午在咖啡馆的那位先生吗?我从电脑后台拿到了您的手机號,我是邱莹莹,就是那个把您衬衫弄脏的……”
“什么事。”
“对不起打扰您!是这样的!”她一口气说下去,连停顿都没有,“我回去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虽然您说不必赔,但我心里特別难受!所以我跑去问了乾洗店,他们说您那样的衬衫清洗加保养大概要三百块!”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很快:“我知道三百块对您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是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您把衬衫给我?我保证找最好的店,洗得跟新的一样!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听她噼里啪啦说完这一大串。她的逻辑很简单:我弄脏了,我该赔,你不让我赔钱,那我就提供服务。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是最直接的责任感。
“你现在在哪。”他问。
“我在欢乐颂!就是我住的小区!”她回答得又快又详细,“先生,我真的不是骗子!我在咖啡馆员工,店长可以作证!我工资虽然不高,但三百块我还是有的……”
“明天下午三点,国金中心一楼咖啡厅。”樊胜英打断她,“衬衫我会带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她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然后又赶紧压低,“那我明天准时到!绝对不会迟到!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掛断电话后,樊胜英走到衣帽间,看了眼那件沾了咖啡渍的衬衫。brunello cucinelli的定製款,確实需要专业护理。
这不是必要的介入。但有趣的是,他想看看这个“样本”的后续行为。她的坚持是否只是一时衝动?她的“负责”是真心还是表演?
更重要的是——他想测试,当给予一个微小机会时,这种真实到笨拙的生命力会如何表现。
欢乐颂22楼,2202室。
邱莹莹掛断电话,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啊啊啊他答应了!”她对著天花板小声欢呼,然后又赶紧捂住嘴——关雎尔还在隔壁学习。
她跳下床,光著脚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她直接在搜索栏输入“上海最好乾洗店”。
网页跳出一大堆结果,她一个个点开看。那些高端乾洗店的介绍看得她眼花繚乱——什么义大利进口设备、法国专业洗涤剂、资深老师傅手工处理……
“这么复杂啊……”她咬著嘴唇,拿出笔记本开始抄写。
关雎尔推门进来,看见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皱眉:“莹莹,你又在折腾什么?”
“关关!”邱莹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遇到一位特別好的先生!我把咖啡洒他衬衫上了,他说不用赔,但我心里过不去,就打电话问他能不能让我送去乾洗,他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我要找最好的乾洗店!”邱莹莹把笔记本推过去,“你看,我已经抄了八家了,价格从两百到八百不等。我打算明天再打电话一家家问,看哪家洗咖啡渍最专业!”
关雎尔看著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有些无奈:“莹莹,你就为了一件衬衫,要打这么多电话?”
“这不是普通的衬衫!”邱莹莹认真地说,“那位先生穿著看起来就很贵!而且是我弄脏的,我必须负责到底!”
“那你预算多少?太贵的店你负担得起吗?”
“最贵的那家要八百……”邱莹莹的声音小了点,“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千……但没关係!我可以分期付款!或者多打一份工!”
关雎尔看著她坚定的表情,知道劝不动了。邱莹莹就是这样,认准一件事就会一根筋做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那你小心点。”关雎尔最终说,“別被人骗了。”
“不会的!”邱莹莹笑起来,“那位先生一看就是好人!眼神特別正!”
她说完又低头开始抄写,嘴里还念叨著:“这家在静安寺……这家在新天地……明天一早我就开始打电话……”
关雎尔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凌晨一点,邱莹莹还在电脑前。她不仅查了乾洗店,还查了怎么辨別衬衫面料、各种污渍的处理方法、甚至看了几个“如何与高端客户沟通”的帖子。
笔记本写了满满五页,字跡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她困了,但还在坚持。
最后她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笔。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认真的睡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