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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初探忘川
    第139章 139.初探忘川
    公元1906
    三川之战后的第三天,三真第三法府所在的深山老林中。
    高皓光碟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紧闭,周身有微弱的法力流转。
    经过与赵炎那一战,他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一若非王八仙君留下的三道法符,他早就死在了赵炎的血意刀下。
    “还不够————”少年低声自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正尝试著將法力在体內运行第三个周天,这是三真法门基础心法中记载的“小圆满”境界。
    寻常弟子需苦修三年,而高皓光想在一个月內突破。
    “噗。”
    一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高皓光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继续运转法力。
    “噗。”
    第二块石子落点几乎完全相同。
    “別闹,”高皓光终於开口,“我在专心修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人不但没走,反而又捡起了一块石子。
    高皓光嘆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去。
    一个戴著滑稽大头头套的身影站在三丈外的树荫下,见高皓光转身,那人歪了歪头,头套上画著的夸张笑脸在斑驳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小弟弟,”大头头套下,少年语调轻快,“你若不嫌弃,大头可助你修行。毕竟小弟弟你连入门都没有,这般蛮练,事倍功半啊。”
    高皓光挑了挑眉:“是我的基础没打好吗?”
    大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不惊讶大头会出现在这儿吗?”
    “你跟踪了我们三天,”高皓光站起身,“又没有特意遮掩气息。察觉不到才奇怪吧?”
    大头晃了晃,似乎有些惊讶:“小弟弟果然敏锐非常啊。”
    高皓光眯起眼睛:“你跟踪我们三天,不会就是想说这些吧?”
    大头托著下巴:“嗯,其实理由有很多啦————”
    但是都不方便说。
    海山了的目光透过大头面具,看著面前的高皓光。
    其实高皓光说中了一部分原因,海山了之所以会跟过来,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助他修行,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海山了认出他是三真法门的传人,而他的父亲告诉他蓬莱和三真法门的关係很好,可以说海山了是从小听著三真法门的故事长大的。
    现在他刚逃婚离开了蓬莱,就遇到了三真法门的传人,之后又无处可去,自然就跟了过来。
    既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又能深入了解三真法门。
    一举两得。
    另外,海山了之所以会跟来,还有一个原因。
    在三川之战中,他们那群留守在吴府的求法者败了,败得莫名其妙。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法尸登场,然后就失去了意识,等到他们恢復意识的时候,高皓光和赵炎之间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因此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海山了知道,他们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因为修炼蓬莱长生妙法的缘故,海山了对时间格外敏感,因此在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的那段时间里,海山了一直都保持著最基本的意识活动。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被停止了时间。
    那个能变形的大神通法尸还有停止时间的能力,不仅如此,他背后还有一个能够控制他的傢伙,並且海山了还偷听到了那个人说了几句话。
    根据偷听到的內容,海山了怀疑那个人的目標是三真法门,於是海山了才会跟著三真法门的人回到三真第三法府。
    以上就是海山了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当然,他没打算將这些事告诉高皓光。
    其实这几天海山了就已经给自己的老爸—一蓬莱岛现任岛主海正风送去了传讯,將自己经歷的事情告知。
    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收到回信了。
    而在那之前————
    “大头跟著你一段时间如何?”海山了说,“你给大头落脚地,大头助你修行。”
    高皓光盯著那大头套看了半晌,“哼”了三声。
    “这三哼是何意?”海山了问。
    高皓光抬了抬下巴:“虽然你信我,可我不信一个戴头套的。谁知道头套下边是死的还是活的?”
    “想让大头摘下头套,那岂不是没了神秘感?自然是万万不能的——”海山了语气抗拒,但是动作却格外诚实,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扣住头套边缘,不过好热啊,透透气也好。”
    头套被缓缓摘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捲曲的黑髮有些凌乱,一双眼睛竟是罕见的异色瞳—左眼碧如深海,右眼金如朝阳,五官清秀中带著几分疏懒,嘴巴撅起好像能掛个油瓶。
    “见过皓光弟弟,”海山了自我介绍道,“在下海山了,蓬莱岛人士。”
    远处,一棵古树的顶端。
    洛克站在一根细如手指的枝权上,身形隨风轻轻摆动,仿佛没有重量。
    他举目眺望,看到高皓光一行人回到三真第三法府,看到马朝恭敬地將海山了请入正堂,看到黄二果和苗青青好奇地围著这位蓬莱少主问东问西。
    “这样也行啊——————”洛克抓了抓后脑勺。
    原著中海山了之所以跟著高皓光等人回到三真法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高皓光借走了他的撑花,丟了法宝的他不好直接回蓬莱,只能跟著三真法门的人,寻找撑花的线索。
    而现在呢?
    洛克明明已经把片刻长生撑花留给了海山了,换言之,海山了已经没有了需要留下来的理由。
    按照原本的设想,海山了应该带著撑花直接回蓬莱,然后因为“擅自离岛逃婚”被老爹海正风关禁闭,至少要等到五年后才能再次下山。
    可现实是,海山了依旧留下了,而且还是像原著一样,主动提出要指点高皓光修行。
    “这样都没能改变命运的走向吧。”洛克咂咂嘴,“因果律这傢伙不会又在暗中搞鬼了吧?”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晴空万里,白云悠悠,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洛克知道,因果律无处不在。
    它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整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命运都是网上的节点,每一次选择都会牵动无数丝线。
    海山了选择跟隨三真法门,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也许是少年人天生的好奇心驱使,也许是他察觉到了三川镇那晚的异常,也许是因果律在暗中拨动了命运。
    “算了。”洛克摇摇头,不再深究。
    因果律搞不搞鬼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洛克一步迈出。
    身影从树梢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继续吹,松涛阵阵。
    三真第三法府內,海山了正端起一杯茶,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夕阳下染上一层金红。
    一切如常。
    一片昏暗的空间。
    天空是永恆的暮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朦朧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微光。
    大地上开满了红色的花。
    彼岸花。
    每一朵都鲜艷欲滴,花瓣细长如爪,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花海中央,一条长河静静流淌。
    河水呈银灰色,像融化的水银,又像凝固的月光。
    河面平滑如镜,倒映著岸边的花海和昏暗的天空,却奇异地没有倒映出任何站在河边的人影。
    这条河,就是忘川。
    轮迴的通道,记忆的归宿,生与死的边界。
    洛克站在河边,低头看著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具人形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个人形生物。
    此刻它缩成一团,只有婴儿大小,皮肤乾瘪如树皮,双目空洞,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三川镇那个被洛克控制的法尸,在洛克的真血影响下短暂拥有了大神通学位,但是在榨乾了所有潜力后,它已经退化成了最原始的状態一一具仅凭本能行动的尸骸,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
    “没用的东西。”洛克轻声说,隨手一拋。
    法尸落入忘川河中。
    没有水花。
    河面轻轻盪开一圈涟漪,隨即恢復平静。
    那法尸在河中沉浮,银灰色的河水包裹著它,开始冲刷它的身体。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法尸身上属於“法尸”的特徵正在迅速褪去—苍白的肤色逐渐变得灰暗,尖锐的指甲脱落,口中獠牙缩回。
    它从一个“活著的死物”,变回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一具人类的尸体。
    然后,尸体继续变化。
    皮肤腐化,血肉消融,骨骼碎裂。
    最终,一切都化为虚无,融入忘川河水,消失不见。
    “洗涤记忆,分解存在,重归本源。”洛克蹲下身,伸手触碰河水。
    指尖传来冰凉触感,並不刺骨,却有一种直达灵魂的寒意。
    更神奇的是,当他的手指接触河水的瞬间,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一个农夫在田间劳作,汗水滴入泥土。
    一个书生在灯下苦读,墨跡染透纸背。
    一个士兵在战场上衝锋,鲜血浸透鎧甲。
    这些画面一闪即逝,仿佛只是幻觉。
    但洛克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无数生灵留在忘川中的记忆碎片,是他们在人间走过的痕跡,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有意思。”洛克收回手,站起身。
    他从赵炎那里得到忘川咒法后,研究了整整两天,才终於找到了打开忘川之门的方法。
    不是通过法力强行撕裂空间,而是一种奇妙的“共鸣”。
    忘川存在於现世与常世的夹缝中,是一个独立的维度。要进入这里,必须理解“生”与“死”的概念,必须让自己的意识同时处於“生”与“死”的叠加状態。
    这对普通求法者来说几乎不可能。
    但对洛克而言,不过是多试几次的事。
    从现在开始,这条河就是他的主要研究目標了。
    洛克沿著河岸缓步行走,目光扫过两岸的彼岸花海。
    他要弄清楚的太多了。
    忘川是如何形成的?
    它和因果律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它能洗涤记忆、分解存在?
    轮迴的机制究竟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关係到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也可能关係到因果律计划的最终结局。
    更重要的是,洛克有一种直觉——
    如果他完全窥迫了忘川的奥秘,或许能触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洛克走到一处河湾,这里的水流相对平缓,河面上漂浮著一些光点。
    他凝神看去,那些光点中隱约有影像闪动——是一个个记忆片段,属於不同的人,不同的时代。
    其中一个光点特別明亮。
    洛克伸手一招,光点落入掌心,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一个穿著古代服饰的女子站在山巔,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上刻著“三真”
    “二字。
    她望著远方,眼神坚定,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但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她的口型:“斩尽法尸,护卫苍生。”
    影像破碎,光点消散。
    “三真法门的某位祖师吗?”洛克若有所思。
    感觉这东西和万业之梦很像啊————
    不过区別也挺大的,万业之梦是万业和因果律的记忆,他们记住的是每个重要的节点,是对世界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而忘川承载的是每个亡故之人的记忆,是人的一生。
    洛克继续沿著河岸行走,收集更多的光点,观察更多的记忆碎片。
    有喜悦,有悲伤,有爱恨,有痴缠。
    有求法者与法尸的生死搏杀,有凡人平淡而温馨的日常,有帝王將相的权谋爭斗,有山野隱士的恬淡自得。
    眾生百態,尽在其中。
    这就是忘川。
    承载著所有逝去者的记忆,是所有灵魂的最终归宿。
    感觉和苦情树也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
    值得深入研究。
    话是这么说,不过洛克並没有贸然行动。
    忘川太过神秘,也太过危险。
    赵炎的忘川咒法只是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的世界究竟有什么规则、什么禁忌,都需要慢慢摸索。
    所以洛克决定,先从外围开始探查。
    他沿著忘川河岸,向上游走去。
    脚下的土地鬆软湿润,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就会被地面上自动生长的彼岸花覆盖。
    这些花仿佛有生命,总是试图缠绕行人的脚踝,像是不愿让任何人离开。
    洛克隨手一挥,无形的力场盪开,將周围三丈內的彼岸花全部震碎。
    花汁溅出,鲜红如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彼岸花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银白色的草。草叶细长,边缘有锯齿,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低语。
    忘川的河水也变了顏色。
    从银灰色渐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渐变成近乎黑色的墨蓝。
    河面不再平静,开始有细微的波浪,波浪中隱约能看到一些影子一不是记忆碎片,而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
    像是————生物的轮廓。
    但它们没有浮出水面,只是在深处游弋,偶尔露出模糊的影子,又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中。
    洛克停下脚步。
    他已经有走到了忘川的尽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海。
    墨蓝色的,死寂的,无边无际的海。
    洛克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
    虽然他很想知道海的对面是什么,但是他也清楚,现在不应该贸然行动。
    他不了解这片海,贸然深入探索很危险。
    “暂时到此为止吧。”洛克转身,决定换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