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元婴大圆满修士对法则的极致压缩,足以將一座山岳自原子层面抹去的毁灭敕令。
太清殿前的空气被这一指压得坍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柄锈剑连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余良,一起化为齏粉。
余良动了。
他没有拔剑,没有掐诀,甚至没有一丝抵抗的架势。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极其猥琐的动作。
他把怀里那头嚇得浑身僵硬的粉红猪猛地薅了出来,两只猪蹄子死死按在锈剑的剑柄上,同时自己在心中疯狂咆哮。
因果欺诈,发动!
逻辑重写!
这根本不是什么毁灭一击!
这是天机子师伯看这剑太脏,好心好意施展的“强力去污净化术”!
“谢师伯赐法洗剑!”
余良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听起来既像是感激,又像是临死前的疯言乱语。
下一瞬。
指力轰然击中锈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光芒万丈的对冲。
那足以洞穿虚空的璀璨星光,在触碰到锈跡的剎那,发生了一幕让所有修真者三观崩塌的画面。
就像是一滴清水滴进了滚烫的陈年地沟油里。
嗤——!
那高贵、纯净、蕴含著天道至理的星光,瞬间变得浑浊、发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猛然炸开。
那是混合了铁锈味、霉味、下水道味以及某种逻辑坏死后的腐烂气息。
星光在“腐烂”。
它像是被某种更无赖、更低级的法则给强行同化了,迅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缕灰黑色的油烟,无力地缠绕在剑身上,最后噗嗤一声,像个哑火的屁一样,消散了。
全场死寂。
几千名修士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是什么防御功法?
还是什么上古秘术?
位於风暴中心的天机子,原本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一副宗师气派。
此刻,他却猛地闷哼一声,身形踉蹌。
那张儒雅隨和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呕。
喉结剧烈滚动,天机子死死抿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他的神识附著在那一击之上。
刚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赤身裸体跳进了一个积攒了万年的化粪池,还被人按著头喝了一口。
那种滑腻、噁心、充满了“贫穷”和“无赖”气息的反噬,顺著神识直接污染了他的道心。
脏。
太脏了!
这哪里是剑?这分明是天道的排泄物!
还没等天机子缓过这口气,一声比杀猪还惨烈的嚎叫打破了死寂。
“天机师伯!”
余良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手里举著那把锈剑,一脸的痛心疾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这是什么独门秘术啊?说好的验货呢?说好的除锈呢?”
余良颤抖著手指,指著剑身上那一块因为吸收了星光而变得更加漆黑、甚至还流著不明粘液的斑点。
“您看看!您快看看!”
“越擦越黑了啊!本来还能当废铁卖两个铜板,现在好了,沾上这股怪味,收破烂的都要绕道走!”
“您赔我!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啊!”
余良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仿佛刚才那一指头不是要他的命,而是砸了他的饭碗。
天机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元婴大圆满,修真界算无遗策的智囊,竟然被一个炼气期的螻蚁,拿著一把破剑,当眾碰瓷?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看你是找死!”
羞怒攻心,天机子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神识攻击会被噁心回来,那就用纯粹的物理毁灭!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恐怖的威压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要將这只苍蝇连同那把噁心的剑,彻底拍碎!
呼——!
一阵狂风呼啸而至。
伴隨著浓烈的劣质烧刀子味,一只巨大的青色酒葫芦像颗流星,横空砸来。
咚!
酒葫芦重重砸在余良面前,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也硬生生截断了天机子的视线。
一道邋遢的身影,歪歪斜斜地落在葫芦上。
古三通。
老头子一只脚穿著靴子,另一只脚光著,手里还提著半只烧鸡。
他把那只光著的脚丫子,直接踩在了锈剑的剑柄上,然后用沾满油渍的手指著天机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诸葛老儿!你还要不要个逼脸?”
“借著验货的名义,想毁我徒弟的法宝?你这一指头下去,把我徒弟嚇出个好歹,这精神损失费你赔得起吗?!”
天机子气极反笑,指著那把还在散发著恶臭的锈剑。
“法宝?古疯子,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分明就是一块顽铁!能挡我一击而不碎,必有妖邪!此物不祥,留之必是大患!”
“顽铁怎么了?!”
古三通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了天机子一脸。
“顽铁就不能有尊严?它硬是因为它穷!它不想碎!这叫『穷横』!你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老白脸,懂个屁的道!”
全场譁然。
穷横?
这也是道?
余良躲在古三通身后,暗戳戳地再次发动了【因果欺诈】。
他在心里给锈剑掛上了一个临时的定义標籤——【这是一笔巨大的负债】。
瞬间,锈剑上那股陈旧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淒凉。
天机子原本想反驳,可目光再次触及那把剑时,瞳孔骤然一缩。
恍惚间。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把剑。
而是无数个衣衫襤褸的上古神魔虚影,正拿著欠条,衝著他疯狂咆哮:“还钱!还钱!还钱!”
那种被全世界债主堵门的压迫感,竟然让他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邪门……太邪门了。”
一旁的神机峰峰主欧阳冶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
作为技术宅,他对这种能挡住元婴一击的材质充满了求知慾。
“让我来看看。”
欧阳冶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探灵针”,这可是极品灵器,能分析天下万金。
他小心翼翼地將探灵针凑近锈剑。
叮。
轻轻一声脆响。
就在探灵针触碰到锈跡的瞬间,原本金光流转的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粗糙。
眨眼间,上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铜绿。
咔嚓。
探灵针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化作一堆废铜烂铁。
欧阳冶的手僵在半空,心疼得直哆嗦,脸都绿了。
“这……这是『衰败法则』!或者是某种极高阶的『穷神诅咒』!”
欧阳冶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惊恐地后退三步。
“这剑自带穷神属性!谁碰谁破財!我的极品灵器啊!就碰了一下,灵性全没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长老们齐刷刷地后退了一大圈。
原本还有些人眼红余良得了宝物,此刻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看瘟神的眼神。
就连一向爱剑如命的藏剑峰峰主独孤傲,也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拿远点!丑陋!这东西会污染我的剑心!太掉价了!”
余良见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
“弟子早就说了啊!这就是个破烂!”
“它不仅吃灵气,还吃金属!刚才在剑冢里,它差点把叶师兄的剑都给啃了!我是真不想要啊!”
太清殿前,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宗门审判,现在变成了一场大型嫌弃现场。
掌门玄微子坐在高台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酒葫芦后面,一脸无赖相的余良,又看了看那把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锈剑。
事实摆在眼前。
剑没碎,说明材质確实特殊。
但也没显露什么惊天灵气,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噁心的穷酸气。
为了维护宗门体面,也为了儘快结束这场闹剧,玄微子拂袖起身。
“够了。”
掌门发话,全场肃静。
“此剑虽材质特殊,但毫无灵韵,確属……异类。”
玄微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无奈地挥了挥手。
“既是机缘,便归你了。但这剑日后的修缮费用,以及它造成的……法宝损耗,宗门概不负责。”
一锤定音。
官方盖章:这是个垃圾,归你了。
余良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如丧考妣的样子,瘫坐在地上。
“弟子……命苦啊!”
他抱著那把锈剑,就像抱著一堆甩不掉的烂帐。
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逻辑核弹,合法持有。
而且,全宗门认证——没人会来抢一个穷神。
这波,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