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混著尸臭直衝鼻腔。
巨大空腔里,食腐虫撞得灵光护罩摇晃。
余良踩进烂泥,泥没过脚踝,又冷又粘。
他怀里揣著个火炉——墨鳶像妖蛛似的箍住他的腰,八根残破的机关蛛矛撑在泥里,关节一动就吱呀响。
“师姐,到了。”
余良嗓子哑得像吞了粗砂,“松点,勒得我腰子疼。”
墨鳶没动,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滚烫。
瓷似的脸泛著诡异的潮红,背后机关外壳灵力过载,滋滋冒白烟,一身的颓,还带著点饜足。
空腔中央战况惨烈。
萧无锋的无情剑光泽黯淡,剑花挽得利落,额角的薄汗都透著冷。
叶傲天的长髮乱成鸡窝,拓跋野嗓子哑了。
钱多多挥一下金算盘,脸皮就抽一下——
那上面嵌著极品灵玉珠,可她眼角总往萧无锋那飘,见他挥剑俊朗,心疼淡了不少,挥算盘的动作刻意放软,盼著萧无锋看她一眼。
白莲儿的百花霓裳裙成了破布条,露著沾黑绿虫血的肩膀,挥毒丝带打虫的间隙,摸出袖里的小铜镜补唇脂,怕萧无锋转头见她狼狈。
啪嗒。
余良裤腿掉了块粘泥。
声音轻,可混著剑魔胃液的味一下炸开来。
虫群停了。
天骄们僵住,几十双疲惫惊愕的眼齐刷刷看向入口。
入口立著两个“连体婴”。
余良的道袍碎成布条,露著胸膛,上面满是红痕——墨鳶神魂激盪时用护甲勒的。
两人浑身裹著粘液,泛著曖昧的光。
墨鳶掛在他身上,腿缠他的腰,眼神散,嘴角还掛著点晶亮的东西,活像魂还没归位。余良怀里的猪爷探出半颗粉头,嚼著半块魔瞳晶体,绿豆眼满是鄙夷。
死寂。只有食腐虫嚼残剑的咯吱声。
“余良……墨鳶?!”白莲儿尖叫,声线尖得像被踩了尾巴。
她盯著余良胸口的红痕,又看墨鳶潮红的脸,手指抖:“不知廉耻!禁地凶险,你们竟敢行苟且之事?!”
说完偷瞟萧无锋,怕他误会自己也会这么干。
“哐当。”
叶傲天失神呢喃,“怎么就贴在这猥琐货怀里?这烂人真把铁玫瑰盘服了?”
萧无锋脸色铁青。
他推演里,余良早成了胃袋里的残渣。
现在这变数不仅活著,还带了个气息大变、明显被“收服”的墨鳶回来,成了计算外的污点。
余良面不改色——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抬手拍了拍墨鳶的护甲屁股,当的一声脆响:“师姐,歇够就下来,来客了。”
墨鳶慢吞吞滑下来,手还死拽著他的衣角,眼神阴冷扫过全场。
“看什么看?”
余良昂头,一脸囂张:“没见过同门师姐弟深入交流、互换生机?我们刚才在练一门讲究的合击之术!”
他指著胸口的红痕:“瞧见没?墨师姐救我刻的因果印记,过命的交情!讲究不?”
墨鳶上前一步,残破蛛矛重新立起,寒光森森。
她舔了舔嘴角的灵液,语气平:“谁敢扰我和师弟的余韵,我就把他拆了餵猪。”
白莲儿嚇得连退三步,下意识往萧无锋那靠,攥了下他的衣袖又飞快鬆开,脸泛红。
她能感觉到墨鳶护食的危险劲。
嘶——
几只虫王发了狂。
墨鳶身上高阶灵枢过载的气息对它们诱惑极大,它们弃了天骄,转头冲向余良。
萧无锋眼神一冷,机会来了。
他脚步变幻,长剑微抖,几道无形剑气没斩虫王,反倒精准划开余良脚下的气旋,把那股诱人的气息引向虫王核心,祸水东引。
“余师弟得天独厚,就由你牵制虫王吧。”
萧无锋声音平静,“三息后地脉浊气冲刷,你撑住,我就能破局。”
冠冕堂皇的借刀杀人。
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想喊萧师兄別冒险,又憋了回去——萧师兄的决定肯定有道理。
余良眼皮狂跳,看著虫王的锯齿口器破口大骂:“萧无锋!你这强迫症没救了!非得算个死局让老子钻,才觉得世界圆满是吧?!”
骂归骂,动作极快。
他一把拎起还在嚼魔瞳的猪爷,顶在身前当盾牌:“猪爷,別吃了!挡一挡!”
吱——
磨盘大的虫王一口咬在猪爷屁股上。
萧无锋捏著剑诀,眼神冷漠——他算著这猪会被瞬间撕碎。
咔吧一声,虫王能咬断法宝的獠牙碰著猪爷的皮,直接崩断了。
猪爷绿豆眼充血,回头看看屁股上的虫,又看看余良。
哼——!!
这声猪叫带著蛮荒音波,涟漪扩散开,衝来的十几只食腐虫甲壳瞬间裂满纹,当场炸成绿水。
余良被震得耳膜疼,抓猪爷的手更紧:“猪爷威武!就这么干,给这群虫子开开荤!”
他回头看向萧无锋,满眼恶意:“萧师兄算盘拨得响,可惜算漏了一件事——老子这猪,认生。”
轰的一声,原本引向余良的气旋被猪爷的咆哮冲得转了向。
渣男心法第三层:不负责。
你引的祸,老子不仅不接,还要加倍还回去。
受惊的虫群转了方向,直扑萧无锋的脸。
钱多多和白莲儿脸色同时发白,下意识挡到萧无锋身前,一个挥金算盘砸飞最前的虫,一个甩毒丝带缠上虫王的口器,早忘了刚才还在吐槽萧无锋算计人。
萧无锋眉头微皱,连退七步。
“有趣。”
他声音平稳,“余师弟总能从死局里翻出烂牌甩给庄家,可烂牌终究是烂牌。”
他长剑横陈,无情剑意化成细密剑网,把虫群切成碎末。
这时,一根玄铁蛛矛刺破空气,直刺萧无锋咽喉。
墨鳶动了,她看萧无锋的眼神像看一个要拆她玩具的熊孩子:“你敢坏我的藏品。”
她背后剩下的五根蛛矛化成残影,每一击都砸在剑网上,溅起漫天火星。
“师姐,这种粗活儿让我来!”
余良在后方大喊,实则脚底抹油,溜到了空腔边缘。
他看得很清楚,地脉浊气快爆发了。
萧无锋说的“三息”,是给自己留的逃生时间,给別人留的催命符。
“叶帅哥!野兄!钱財迷!白师姐!萧变態要拿咱们祭地脉!”
余良扯著嗓子喊,“只要咱们死这儿,万剑冢的因果全记在咱们头上,他好乾乾净净带走剑胆!”
叶傲天动作一顿。
他不傻,萧无锋这种“绝对理智”的疯子,干得出这种事。
“萧师兄,余良说的是真的?”叶傲天咬牙问道。
萧无锋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默认。
“妈的,老子就知道!”拓跋野怒吼,冲向萧无锋。
钱多多捏金算盘的指节发白,心里算盘打得响:萧无锋真要拿她们祭地脉!折了五颗灵玉珠,还亏八万灵石的保命符!
视线扫过萧无锋握剑的手腕——上次宗门大比她贏了彩头,萧无锋亲手给她戴过银铃鐺,凉得像寒玉——
怒火瞬间消了大半,扔出的金算珠偏了三寸,擦过萧无锋衣摆砸进泥里,嘴里凶道:“萧无锋!你太过分了!拿我们当诱饵!”
白莲儿攥著破裙摆,指尖掐进掌心,又气又委屈掉眼泪:萧无锋真要扔她们餵虫子!可他侧脸沾了泥也俊,是她暗恋三年的人,上次百花宴还帮她捡过缠花髮簪——
她咬著唇,捏毒针的手抬不起来,哭著喊:“萧师兄!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同门啊!”
精英团当场內訌。
余良躲在猪爷身后笑得像偷鸡的狐狸,暗啐这俩花痴被卖了还帮著数钱。
猪爷咔吧嚼著东西,眼神不屑,只觉得萧无锋那张脸欠揍。
轰隆隆——地面剧烈震颤,腐泥沼泽下漆黑浊气翻涌而上。
“来了!”余良眼神一凝,拽住死磕萧无锋的墨鳶:“师姐,撤!这儿要炸了!”
墨鳶反手扣住他手腕,眼神带诡异期待:“师弟……我们要死在一起吗?”
“死你个大头鬼!老子还要回去吃红烧肉!”
余良反手一记拋光震开墨鳶过载的灵枢,祭出黑锅,拉著墨鳶跳上去。
猪爷自觉跳进锅里当压舱石。
冲天浊气像巨柱把黑锅顶向半空。
余良站在锅沿,对著下方泥潭里挣扎的人竖中指:“各位慢慢洗地脉桑拿!不用谢,这叫物理升天!”
黑锅急速攀升,撞向空腔顶部的瞬间,余良看见漆黑岩壁上浮现出一张狞笑的巨脸——
那不是岩石,是万剑冢的意志,正张嘴等著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