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飞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並非令狐冲,话到嘴边却又猛地止住了,看这六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显然是认定了自己就是令狐冲。
若此刻矢口否认,说不定会惹恼他们,以这六人顛三倒四的性子,做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自己如今重伤在身,想要从他们手中逃脱谈何容易。
再听他们口中念叨著“带去见小尼姑”,孟飞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这六人虽行事荒唐,却並无伤害“令狐冲”之意,眼下自己既然打算离开华山,何不將错就错,暂且默认了“令狐冲”的身份,隨这“桃谷六仙”下山?
念及於此,孟飞不再挣扎,也不再辩解,只是任由六人抬著,脸上適当的露出几分“惊愕”与“无奈”,心中却开始盘算起下山后的每一步行动。
桃谷六仙见“令狐冲”如此听话,更是高兴,吵吵嚷嚷地抬著他,沿著山道疾行而下,不多时便已下了华山,来到山脚小镇中的一家颇为热闹的客栈。
“到了到了!”
“小尼姑!小尼姑!快出来!我们把你的令狐冲带来了!”
六人咋咋呼呼,也不管客栈內其他客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衝上二楼,当先一人更是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內,恆山派小尼姑仪琳正与一个身形高大魁梧、鬍鬚虬结的大和尚对坐说话。
房门猝然打开,仪琳闻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期待,待看清被桃谷六仙七手八脚抬进来的那人时,期待瞬间转化为惊愕与难以置信,不由的轻呼出声:“孟……孟少侠?怎么是你?”
孟飞被六人放下,踉蹌一步站稳身形,隨即面上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对著仪琳微微拱手:“仪琳小师傅,没想到会在此处,以这种方式见面。”
隨后他目光转向仪琳身旁那位气势逼人的大和尚,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和尚体魄雄健,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开闔间精光四射,显然內力极为深厚,且气质狂放不羈,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那大和尚——正是仪琳的生父,武功奇高,行事怪诞的“不戒和尚”!
见桃谷六仙带来的人,竟然不是自己女儿日思夜想的令狐冲,而是一个脸色苍白带著病容的年轻人,顿时勃然大怒!
“什么?不是令狐冲?”
不戒和尚霍然站起,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的瞪著桃谷六仙,怒道:“你们这六个糊涂蛋!老夫让你们去华山请令狐衝下来,你们弄个不相干的小白脸回来作甚?耍老夫玩吗?”
桃谷六仙闻言,也是面面相覷,隨即炸开了锅。
“什么?他不是令狐冲?”
“我们抓错人了?”
“可田伯光明明说令狐冲在思过崖啊!”
“这小子在思过崖洞里,不是令狐冲是谁?”
“不管了!抓错了人,害我们白跑一趟,还丟了面子!撕了他,撕成五瓣!”
六人越想越气,怪叫连连,竟真箇摩拳擦掌,要向孟飞扑去!
他们六人联手,力道奇大,若真被抓住四肢撕扯,以孟飞此刻的状態,绝无幸理。
孟飞心中一沉,暗自提气,准备拼死一搏!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仪琳清脆焦急的声音猛然响起。
只见她快步上前挡在了孟飞身前,张开双臂,对桃谷六仙急道:“六位前辈且慢动手!这位孟少侠是好人!他……他曾与令狐师兄一起,在回雁楼上从田伯光那恶贼手中救过我!你们不能伤害他!”
不戒和尚本来怒气冲冲,听到女儿这番话,又见她如此维护这陌生少年,不由一怔。
他虽行事鲁莽,却最疼爱女儿,见仪琳如此说,心中怒火便消了大半。
“哦?你小子也和令狐冲一起,救过我女儿?”
见状,孟飞对不戒和尚拱手道:“晚辈孟飞,当日確是恰逢其会,与令狐兄联手对抗田伯光,助仪琳小师傅脱困,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不戒和尚哼了一声,脸色稍霽,转向还在那里愤愤不平的桃谷六仙,粗声道:“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这小子又救过我女儿,算他命大!这次算你们办事不利,下次给老夫盯准一点!”
桃谷六仙虽然顛三倒四,但也知道不戒和尚不好惹,只好悻悻作罢,只是嘴里抱怨田伯光害他们抓错了人。
待桃谷六仙几人离开后,不戒和尚大马金刀的重新坐下,目光在孟飞身上扫过,忽然“咦”了一声,浓眉微皱:“小子,你脸色白中透青,呼吸绵长却带滯涩之音……更重要的是,你体內似乎有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气息游走,与你本身真气格格不入,却又纠缠颇深。你受伤了?还中了毒?”
孟飞心中微凛,这不戒和尚看似粗豪,眼力与感知竟如此敏锐!
隨即,坦然点头道:“前辈慧眼!晚辈此前与人交手,中了『蚀骨穿心针』之毒,后又受了一记刚猛掌力,引动余毒,伤及了肺腑经脉,虽经人援手,但毒素已然根深蒂固,寻常法门难以祛除。”
“蚀骨穿心针?”
不戒和尚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
“老子好像听过这名头……是苗疆一带,一个叫什么『五毒教』还是『百毒门』的旁支弄出来的玩意儿?邪门的很!这种毒会慢慢侵蚀经脉根基,你小子能撑到现在,也算命硬了!”
一旁的仪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担忧与同情的神色:“孟少侠,你……你中了这么厉害的毒?那可如何是好!我恆山派虽有疗伤丹药,但对这等奇毒,恐怕……”
孟飞对仪琳微微頷首,以示感谢其关心,隨即看向不戒和尚,语气平静却带著决断:“多谢前辈告知此毒来歷,此毒既非中原本土之物,其解法恐怕也需从源头寻觅。”
不戒和尚斜睨著他:“你想去苗疆找那劳什子『五毒教』?嘿,那帮人邪乎的很,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未必肯给你解药,说不定顺手把你炼成药人了!”
“晚辈也知苗疆凶险,且线索渺茫。”
孟飞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然,苗疆虽险,却並非全然与世隔绝,其中亦有通晓汉话,甚至与中原武林有所来往的部族或高人,打听起来或许有跡可循。”
不戒和尚见他態度坚决,毫无惧色,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好小子!有种!就冲你这股狠劲,说不定真能在苗疆找到活路。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老夫跟那帮玩毒的可没什么交情,帮不了你什么,你自己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