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站在走廊外,耳朵微微一动,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里。
难怪今天来医院,乾爹非得拉上自己、四妹还有小不点。
真惹毛了他,乾脆把小不点塞进老乐家——三岁敢摸枪的小魔头,还不天天追著老乐家那个小豆丁满院子揍?
有他们这几个哥哥罩著,老乐家那些文縐縐的医生谁敢吭声?不服直接套麻袋扔山沟餵狼。
“老儿子,屋里的话你都听见了?”李镇海压低声音问。
李青云刚点头,一道精神矍鑠的身影已大步闯入——白髮苍苍,拄著拐杖,腰板笔直,眼神锐利。
一见来人,李青云立刻迎上去:“哟,老爷子,您这是哪儿不舒服,咋还亲自跑来了?”
老人摆摆手,脖子一扬,眉毛一挑:“別这么叫!我可受不起李三爷一声『老爷子』。”
李青云笑呵呵:“那您说怎么称呼?”
“老不死的。”老头梗著脖子,“別『您您』的,喊声老不死的就成。”
李青云凑近低声:“老哥哥哎,您可別跟我置气。这么久没去看您,是出去执行任务了。不信您瞅这个。”
说著掏出市局政保三科副科长的证件递过去。
老爷子接过一看,神色顿时一凝,低声道:“抓特务的?”
李青云点头。
“干掉几个?”
“六十多个,跟红海警备团精锐联手的。那场面才叫痛快——机枪、手榴弹,全招呼上了。”
“嘿!真他妈解气,听著都带劲!”老爷子激动得原地比划两下,“行,这次就饶了你,下回再敢这么久不来,打断你狗腿!”
李青云笑著应承:“给您带了山城腊肉腊肠,川省茶叶,还有绵竹大曲,等任务交接完,咱哥俩喝两盅去。”
“好!可別让你老嫂子知道,那娘们管我喝酒。”老爷子一边嘀咕,一边贼兮兮往后瞄两眼。
这时李父这位遗老遗少摇摇头走了过来,拱手道:“白七爷。”
这老头正是《大宅门》里的白景琦——白七老爷。
李青云进城第二年,大柵栏偶遇,两人聊得投缘,一个八十有余,一个刚满十岁,愣是喝高了拜了把子。
於是江湖上多了一对离谱兄弟——异父异母,相差七十岁,却亲如手足。
白七爷见李镇海,立马咧嘴:“哎呦嘿,我小叔驾到啦?给您请安嘍!”
李镇海连忙摆手:“老爷子,您饶了我吧,我是真服了,彻底服了。”
白七爷咧嘴一笑,活像个老顽童:“哟,你爷俩咋摸这儿来了?谁病了?有事儿不找我,还等別人动手?”
李青云笑著回道:“我爸受了点轻伤,还有位英雄要动手术,正好乐老爷子今天坐诊,就想著让他给调养调养。”
“谁啊?”白七爷摆摆手,一脸不屑,“老乐头?兄弟我可提醒你,那老头看不得病——手艺臭得要命,脾气更臭,治病不行,真不行。”
“我不行你行?”乐老爷子一听炸了,怒声打断,“白景琦你个老不要脸的,当著孩子面嚼我舌根?你算哪门子正经人!”
白七爷眼皮一翻,冷笑:“孩子?哪儿来的娃?老乐,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往后你也得叫一声『兄弟』。”
“去你大爷的白景琦!”乐老爷子气得鬍子直抖,“我跟青云他爷爷称兄道弟,轮得到我喊你兄弟?你这老不正经的,今天非得教你做人不可!”说著话,立马拉开太极架势,拳头一沉就要动手。
白七爷也不废话,拐棍一提,使出一招缠头裹脑,棍影翻飞如刀光,当场迎战。
好傢伙,两个加起来一百七的老骨头,竟在医院走廊里打得火花四溅。
“我说兄嘚,”白七爷边打边吼,“你老哥单挑,你在边上瞅啥?赶紧上啊!趁没人来,咱俩先把他废了再说!”
李青云嘴角抽搐——他可不想明天標题写著:《百岁老人医院约架,一败逃命竟拉18岁小弟群殴对手》。
两人拆了十来分钟,终究没打出个胜负。
一是赵院长赶到了,二是白七爷失踪的孙子白占元也寻了过来。
“哎呦我的亲爷誒,您可真能耐啊!”白占元扶额嘆气,“眼一闭就没影儿,不光溜出来,还打算在这干架?”
“囉嗦啥!”白七爷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没大没小的东西,还不快见礼,规矩都忘了?”
白占元连忙赔笑拱手:“乐老好、刘局好、赵院长好、李指导员好、小……小……”
目光落到李青云身上时,那声“小爷爷”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口。
白七爷眼睛一瞪,正要当场上演“祖孙教育大戏”,李青云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他就往前走:
“老哥,孩子年纪小,一时转不过弯,您得多给点时间。日子久了,自然就认您这个小爷爷了。”语气软中带劝。
“还是兄弟你说得对。”白七爷哼了一声,总算作罢。
白占元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真是造孽啊……”
眾人憋著笑摇头,这一老一小两个混世魔王凑一块儿,谁能扛得住?
赵院长笑著开口:“白区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白占元无奈摊手:“听说乐老坐诊,我家这位老爷子特意跑来看热闹的。”
眾人闻言忍俊不禁。说起白七爷和乐老的恩怨,那可是从八十多年前穿开襠裤那会儿就开始了——据说当年俩娃娃为抢沙坑打架,白七爷扬了乐老一脸沙子,结果被狠揍一顿,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当然,按白七爷的说法,是乐老先动的手。
但话说回来,白七爷製药的本事,確实没得黑。
到最后给郑耀先会诊的时候,他也跟著进了专家组。用他自己的话说:这辈子最敬的人,就是英雄。
“我说老乐,”他搭上郑耀先手腕一探,眉头立刻皱成疙瘩,“你该不会是假大夫吧?这小子身子虚成这样,你们居然敢直接动刀?这不是谋財害命吗?”
乐老爷子瞪眼怒斥:“你这老不正经的少在这装懂!我不知道虚?我不是说了先调理三个疗程再动?”
白七爷撇嘴挥手,一脸嫌弃:“我就说老乐头医术不行,手艺臭得冒烟,你们偏不信。”
“老弟,”乐老爷子压低声音,“这孩子能补气血,不能补筋骨——手术得把歪掉的骨头重新敲碎,清出坏死骨片,才能让他正常走路。”
“以后虽然还有点踮脚,但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厉害。至於想跟你们一样飞檐走壁?那可別想了。”
白七爷转头看向林桃和乔儿,语气沉稳:“这两个孩子,湿气入体太深,长期待在潮地,毒滯经络,血脉不通。拿咱们家的八宝成药调理,医院就有存货,先吃著。”
他又叮嘱道:“再去我那儿取些阿胶回来,好好补一补。你们家这些女人都能用,补气血、养身子。但这小胖子別跟著吃,她得消食化积——带点山楂丸回去,再抓副羚羊角,熬水时加点冰糖,清热又顺气。”
说著,伸手捏了捏小不点圆嘟嘟的小脸。
小不点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反驳:“老爷爷,偶不是胖,偶是福相!好看得很!”
“哈哈哈!”白景琦笑得前仰后合,“对对对,这娃有福气,福气满满!”
白七爷摆摆手:“孩子说话含糊,你们不用急。不是发育迟缓,是舌根还没鬆开。这丫头吃得香、长得好,再过一年半载,口齿自然清楚。千万別乱带她去看大夫,那些都是江湖郎中,尤其是姓乐的,別信他。”
那边,乐老爷子早就不搭腔了,只瞪著眼对赵院长低吼:“小赵,给我找根棍子来!今天非跟这老王八蛋干一架不可!”
白七爷眼皮一翻,冷笑:“哟呵,老乐,我兄弟在这呢,你要是挨揍了,可別赖我让他动手。”
眼看乐老爷子气呼呼走远,白七爷才压低声音嘀咕:“不过……他开的方子还行,照著吃,错不了。”
又转向白景琦,低声交代:“老弟,老乐说的那个『豺狗子』靠谱,值得打点。明儿去我那多拎点黄酒回来,燉那玩意就得用黄酒,又香又补,滋阴润燥一流。”
另一头,乐老爷子也在悄悄嘱咐李镇海:“让你儿子跟白景琦那老混蛋处好点。这老不死的真有本事。郑家那一家三口吃八宝成药,確实恢復快,祛湿排毒都顶用。”
“那是他们白家祖传秘方,他自己研究透了的。还有他亲手熬的阿胶,全是上等驴皮、陈年老胶,配料讲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红海大院配药,也不一定比得过他自家灶上出的货。”
两个老头平日见面就掐,谁也看不上谁,可到了治病救人这节骨眼上,却默契地认了对方的路子。
十来分钟后,白占元扶著白七爷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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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夜风微凉。
白景琦斜睨著孙子,开口问:“傻孙子,今儿这场会诊,看出门道没有?”
白占元笑了笑:“不就是刘局长请乐老爷子来给大伙瞧病嘛。您那个乾弟弟他爸,我也知道,站前派出所的指导员。”
“啪!”脑瓜子又挨了一记,白景琦怒骂:“你这双眼睛要是没用,乾脆挖了省心!”
“十五年前我就见过李镇海,人家是什么身份?京津冀组织高层!你说这种人,会是个小小指导员?”
“再说李青云,一身功夫深不见底。你舅爷、我大舅子黄立年轻时也算高手,可比起李青云,差了一大截。这种身手,普通家庭能养出来?”
“前阵子他执行任务,调的是红海警备团精锐。政保三科副科长,证件我都看过。乾爹是刘东方——这一家人摆在你面前,你居然不当回事?”
“我告诉你,哪怕咱们白家当年最风光的时候,遇上这种主儿,也得低头哈腰,客客气气。为啥?人家不是靠背景,是真有本事!”
会诊结束,李青云带著王勇和傻柱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