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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寿宴风波
    太后先前积攒的怒气,恰在此刻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寿宴之上宾客满堂,她若当眾发作,反倒落了个心胸狭隘的名声。
    她强压著怒意,看向依旧笑意盈盈的庆妃,“庆妃,这佛前香火,为何忽明忽灭?”
    庆妃看到青烟断断续续的线香,连忙起身回话,面对疾言厉色的太后,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臣妾…许是殿內风大,吹得烛火不稳,嬪妾这就命人换新的线香,添上最旺的檀香,定叫香火长明!”
    太后冷冷地摆了摆手,“今日是哀家的寿辰,不必为这点小事扫了眾人的兴。你去办吧。”
    庆妃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谢恩,“臣妾多谢太后娘娘仁慈!臣妾这就去办!”
    宋霜寧和听雨悄悄交换了眼神。
    庆妃匆匆退到殿外,扶著宫女的手才勉强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望著廊下摇曳的宫灯,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好险……好险……”
    身旁的贴身宫女低声劝慰:“娘娘莫怕,太后娘娘顾及寿宴,並未深究。”
    庆妃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顾及寿宴?分明是借题发挥,方才皇上逼著她晋封元昭仪,她心里的火没处发,这才拿我当了出气筒!”
    “真是倒霉。”
    她朝身后的宫人摆了摆手,语气急促:“愣著做什么?赶紧换了这些线香!”
    宫人忙不迭地捧来新的线香,剔灰、插炉、引火,动作一气呵成。
    可那星火苗刚燃起来,便又开始明明灭灭。
    换了一炷又一炷,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火光却始终不稳。
    庆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凑近几步,盯著线香的火苗,声音发紧:“怎么回事?往日里何曾这样过?”
    宫人也急得擦了擦额角的汗,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也不知啊,娘娘,这、这实在邪门得很……”
    皇后面上噙著端庄笑意,抬手示意伶人继续演那出《长生殿》。
    想將方才烛火摇晃的插曲轻轻揭过。
    可太后早已没有了看戏的兴致,一双眼半闔著,指尖捻著佛珠,一声接一声地诵著经文。
    她素来敬佛,最是信奉祭祀祈福的规矩,殿外铜炉里燃著的线香,火苗忽明忽灭,直看得人心头髮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裊裊青烟里,终於有三支线香的火苗稳稳噹噹燃著,不再晃动。
    庆妃悄悄鬆了攥得发白的手指,身旁宫人也暗自鬆了口气。
    一干人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宋霜寧悄然勾了勾唇角,她从容执杯,浅酌一口,心情颇好。
    她让听露按古法合香,以沉香、檀香这类常见宫用香料为基底,再掺入柏子仁、合欢皮这类温和的安神草药,製成后和庆妃祭祀用的香品外观、基础香气完全一致,不易被察觉。
    正当眾人悬著的心刚落回原处,以为这场蹊蹺风波总算平息时。
    一个宫女脸色霎时白得像纸,走到庆妃身边,声音里裹著抑制不住的颤音:“娘娘!不、不好了!这玉如意……这玉如意上怎么会有裂痕!”
    庆妃心头一震,俯身去看,那莹白的玉身上果然横著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在烛火下格外刺目。
    她还未及出声,太后身边的李嬤嬤已快步上前,目光如炬地扫过那道裂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嬤嬤不敢耽搁,立刻趋步至太后座前,俯身低语了几句。
    太后本就因烛火、线香的异象心绪不寧,此刻听闻玉如意生裂,只觉得一股晦气直衝头顶,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脸色铁青:
    “罢了罢了,这寿宴不办也罢!”
    话音甫落,她便拂袖起身。
    “母后…”皇后见状,忙起身欲挽留,却被太后冰冷的眼神逼退。
    萧晏:“母后息怒,不过是玉饰偶有破损,何必动气伤了身子。”
    可太后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睬他。
    萧晏无奈,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福全,沉声道:“送太后回宫歇息。”
    太后负气离去,殿內大臣命妇皆是面面相覷,神色惶惶。
    萧晏先抬手压下殿內的窃窃私语,朗声道:“母后近来礼佛操劳,偶感烦躁,诸位不必掛怀。”
    “各府的寿礼回赐,加倍送去,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萧晏望著庆妃失魂落魄的模样。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下她揽下祭祀差事的请求。
    她素来急功近利,总想著在太后跟前博表现,偏生心思又不够縝密,如今闹出这等紕漏,平白搅了寿宴,还惹得太后动怒。
    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后目光扫过那忽明忽灭的线香和裂了缝的玉如意,眉头微蹙,对皇后道:“彻查此事,看看是经手宫人不当心,还是另有蹊蹺。”
    说罢,便也转身离殿。
    一场精心筹备的寿宴,就此草草收场。
    庆妃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玉如意的裂痕上,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气都喘不匀。
    明明是她亲手盯著宫人擦拭、摆放,反覆检查了四五遍,怎么会凭空裂了?
    庆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原想著借著这场寿宴,把祭祀的排场办得妥妥帖帖,討太后欢心,也好在皇上跟前露个脸,叫旁人瞧瞧她的能耐。
    谁曾想,韶妃和德妃负责得处处都周全妥帖,偏偏就她负责的祭祀出了岔子。
    这哪里是露脸,分明是把脸面摔在了地上,任人践踏。
    宋霜寧起身回去,心情甚好,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宫中验香只有三步:看外观,无霉变;闻干香,无异味;烧小样,烟色正常。
    只要不出现刺鼻、异色烟,就判合格。
    所以,线香是查不出问题的。
    至於有裂缝的玉如意。
    寿宴上烛火高烧,殿內人多气躁,供桌旁的炭盆又烧得旺,玉如意受热膨胀。
    偏生方才开窗透了半刻夜风。
    这分別用到了化学的『成分同源,无特徵標誌物』和『热胀冷缩』知识。
    庆妃费尽心思想抢这祭祀的差事博出头。
    往后啊,这后宫里谁还敢將差事託付给她?一个失了帝后信任、连太后都厌弃的妃子。
    纵有万般算计,也不过是个无用的摆设,难翻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