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秋狩的第四日,宋霜寧的身子彻底恢復好了。许是心情好,恢復得也比预期得快了许多。
李福全送来了一套骑射服,躬身諂笑道:“小主,皇上在射圃等您。”
宋霜寧欣喜地换上,来围场三日,日日在行帐內度过,这与她想像中的秋狩完全不同。
她到射圃时,萧晏正执弓射箭,玉箭破空而出,“咻”地一声稳稳落在十米外的靶子中心。
宋霜寧即刻抬手鼓掌,“皇上箭术超群,好厉害!”
萧晏缓缓收弓,將弓递给身侧的侍卫。
“不过是寻常箭术。”他道。
宋霜寧暗暗地撇撇唇,『不过是寻常箭术』,那你唇角都快上扬到太阳穴了是几个意思。明明在暗爽,不承认又是几个意思。
男人心里本就揣著自尊自傲,九五之尊的帝王更是如此,几句合心意的讚扬,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受用。
萧晏抬眼望她。
她一身藕荷色骑射服竟有几分女將军般的英气凛冽,柔中带刚。
腰间束著海棠红色玉带,裹著她纤细的身段,衬得腰肢不盈一握,带扣是枚鏤空玉狐,灵动精巧。衣襟处斜缀著一排珍珠扣子,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將满头青丝尽数向后收拢,高高束成一根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頜。
“皇上的眼光真好,嬪妾好喜欢这身骑射服。”
宋霜寧发现他盯著自己看,特地走到他身前,转了一个圈,满脸笑意地对他说。
萧晏道:“寧寧像个女將军。”
“哪有女將军不会骑射……”宋霜寧眨了眨清透的眸子,“皇上可愿意教嬪妾射箭?”
“寧寧都开口了,朕自然应你。”
隨后,萧晏让侍卫將挽月弓取来,挽月弓是专为女子打造的轻弦软弓,因拉弓时弧度如弯月得名。
萧晏跨步上前,左手轻扶住宋霜寧持弓的手腕。
“握弓要稳,拇指扣住弓把,其余四指自然环绕,別太用力。”
他俯身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这个姿势,宋霜寧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左臂伸直,肘部別弯,像架著一根无形的梁,稳住了才不会晃。拉弦用巧劲,不是蛮劲,指尖勾住箭尾,力道顺著手臂沉到腰腹。”
萧晏右手握住她拉弦的手指,缓缓向后带,“眼睛盯紧靶心,三点一线——弓梢、箭头、靶心,別分心。”
“咻——”羽箭稳稳飞到靶子中心。
宋霜寧眸中迸出亮色,欣喜地侧头,唇瓣擦过萧晏的唇角,萧晏挑了挑眉峰,打趣道:“寧寧这么高兴?”
“皇上莫要打趣嬪妾了…”宋霜寧的脸颊瞬间染上緋红,含娇带怯地嗔瞪了一眼萧晏。
“你自己试试。”萧晏鬆开她的手。
“嗯!”宋霜寧拉开弦,咬唇凝神。
待她松弦,箭飞了出去,玉箭颤颤巍巍地落在靶身,离红心尚有些距离。
宋霜寧失望地嘆了口气。
萧晏却鼓掌道:“第一次习射便能有这般准头,已是难得。”
“当真?”宋霜寧又燃起了希望。
“自然了。”一旁侍卫与萧晏低声说了几句,萧晏拍了拍她的肩道:“你自己练著,朕去去就来。”
“是。”宋霜寧点了点头。
她视线追著皇上的身影,忽然瞥见楚王迈著閒步,楚王脸上掛著八卦的笑容,目光在她与皇上之间来回打转。
好八卦…
萧晏和楚王低声交谈,她一句也听不清,偶尔能见楚王那双写满打趣的眼睛。
二人交谈了近一刻钟。
楚王盯著宋霜寧射箭的侧脸,忽然“嘶”了一声,心里嘀咕:这射箭时的侧顏好像一个人了,不,那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萧晏见他直勾勾地盯著宋霜寧,眸色沉了沉,语气不爽:“你一直盯著她做什么?”
楚王回过神,连忙摆手:“臣弟瞧宋嬪射的认真,隨便看看罢了。”
萧晏直接道:“將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楚王:“臣弟冤枉啊!”
他……怎么敢对宋嬪有那种心思!!!借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有啊。
萧晏懒得理他,叫他滚回去。
继而走过去看了一眼靶子上歪七扭八的玉箭以及女子认真的侧顏。
还是夸了一句:“不错。”
“寧寧你回去吧,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狩猎了,乖乖在行帐內候著。”
宋霜寧闻言立刻放下了弓箭,凑到萧晏身边,对他撒娇:“皇上也带嬪妾去嘛。嬪妾还未见过狩猎场的样子,好想亲眼瞧瞧,您就答应嬪妾吧!”
“不行。”萧晏果断拒绝。
“皇上~求求您了。”
萧晏无奈道:“猎场內危险,还有猛虎出没。”
宋霜寧拽了拽他袖子,“皇上~嬪妾跟在您身边乖乖地不乱跑,有您在,不会出事的。”
萧晏实在架不住她软磨硬泡的撒娇,终是无奈地点头答应了。
“去给宋嬪选一匹温顺良驹。”
隨即看向她,严肃道:“进了猎场,你只能跟在朕身边,不能离开朕半步,不然出了危险,朕也护不住你。”
宋霜寧闻言,当即高兴地跳了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一下,“皇上对嬪妾最好了。”
萧晏脸一沉,“宋霜寧。”
这还在外边,人多眼杂。若又在他脸上留下唇脂了,不就落得个昏君的骂名?
“嬪妾今日没有涂口脂。”宋霜寧笑吟吟。
踏入猎场的那一刻,宋霜寧脸上满是新奇,从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皇室狩猎的盛景,如今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电视剧里拍得还是保守了,眼前的猎场远比想像中恢宏壮阔。
往里走得越深,林中树木就越显繁密。
萧晏勒住韁绳,偏头朝身侧的宋霜寧道:“不怕?”
“有皇上在,嬪妾不害怕。”宋霜寧抬眸望著他,眼里不见半分惧色,声音清软而坚定。
话落,萧晏故意逗她,扬鞭指向前方草丛说:“那儿有只老虎!”
宋霜寧嚇得低呼一声“啊”,连忙往皇上的马边凑了凑。
对上萧晏玩味的眼神,才知道她被骗了。
宋霜寧轻咳一声:“嬪妾不是害怕,是…是兴奋!”
萧晏伸出手,“过来。”
“瞧你怕的,与朕同骑一马。”
宋霜寧將手递给他,轻声说:“皇上不要拆穿嬪妾嘛。”
萧晏朗声笑著。
起初还能撞见几只野兔蹦跳而过,偶尔有狐狸和鹿。萧晏握著她的手射了几只野兔和鹿。
可往密林深处走,枝叶遮得天昏地暗,阴森得可怕。
萧晏看著怀里安静的女子,开始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心软答应带她进来。
“来人,护送宋嬪回去。”
“嬪妾不怕。”
“听话。”萧晏语气严肃。
萧晏跳下马后,又將她抱下马。
“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骤然从密林中射来。箭擦著皇上肩头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簌簌震颤。
侍卫们瞬间反应过来,齐齐围拢成圈:“护驾!快护驾!”
头顶树枝剧烈晃动,一道黑影在树间飞速跳跃,快得只剩残影。
宋霜寧不仅感嘆:好傢伙,她这运气绝了!第一次来皇家猎场,別人猎鹿猎兔,她倒好,直接撞上刺客,真是开了眼。
她目光紧追黑影,第二支箭已破空而至,直逼皇上心口。
“皇上!”宋霜寧不及细想,猛地扑到萧晏面前。那一刻,她满心就一个想法:皇上不能出事!皇上出事,她这条命也得跟著交代了!
萧晏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往旁边一躲。
可那支箭还是擦破了萧晏胳膊,带起一串血珠。
后续箭矢接连射来,萧晏夺过身旁侍卫的刀剑,挥剑將箭尽数挡落在地。
危急关头,楚王带著人赶来,一箭射中树上黑影。
那刺客中箭后瞬间坠落,猛地咬碎齿间毒药,瞬间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