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笑意,转头对萧晏道:“臣妾瞧,宋嬪似乎是有孕了。”
萧晏皇上手里转著玉扳指,神色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他知道不可能的,宋霜寧一直在喝避子汤药,不会有孕。
宋霜寧攥紧衣襟,大口喘著气却像吸不上气来。她断断续续地说她手脚一阵发麻发软,胸口憋得发慌。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这哪里是有孕的模样,倒像是中了毒。殿內眾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萧晏脸色沉得嚇人,二话不说俯身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偏殿走去,“再去催太医。”
一刻钟后,张太医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行礼,萧晏便厉声催促:“先去给宋嬪诊脉。”
张太医不敢耽搁,刚搭上宋霜寧的脉相不久,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抬头看著萧晏:“皇上,小主是中毒了,是乌头毒啊,此毒凶险,幸好小主接触不多,不然恐有性命之忧啊。需立刻解毒,迟则生变。”
乌头这东西的毒性,宫里人谁不知道?那可是出了名的剧毒,半点儿都碰不得。
哪怕是一点点都能让人头晕心慌、四肢发麻,若是多的话,神仙来了也难救。
“乌头毒需用甘草、绿豆熬製浓汁灌服,缓解毒性蔓延,再辅以金银花、黄连解毒。”张太医道。
“快去准备,朕要宋嬪平安无事。”
把这边的事安顿妥当。
皇后看向张太医追问:“宋嬪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乌头毒?”
张太医躬身回话:“回皇后娘娘,要查清中毒缘由,还得看看宋嬪小主近日的起居饮食、常用之物,是否沾了毒物。”
听雨立刻道:“太医,不如您先瞧瞧小主的衣裳?”
张太医捧著衣物一嗅:“是了,这衣裳上不仅有合欢香、藏红花还有乌头。”
容贤妃心里疑惑,她只吩咐人在宋霜寧的衣裳上熏了合欢香,从未放过乌头的毒,这毒是从何而来?
萧晏神色一沉,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了容贤妃。
容贤妃心虚低头,心扑通狂跳:皇上是知道什么了?
邱宝林虽被嚇傻了,但也大著胆子说:“皇上,皇后娘娘。宋姐姐不可能会伤害淑妃娘娘和龙嗣,宋姐姐已经中毒了,这…一定是有人要……”
德妃接话:“有人要除掉淑妃腹中龙嗣和宋嬪,一举两得、一箭双鵰。”
萧晏道:“將尚衣局的人带去审问。”
没片刻,李福全领著两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启稟皇上,奴才在昭阳宫的院里发现了这些异常的土壤,看著不像是寻常花土。”
张太医仔细瞧了瞧土壤,又凑近闻了闻。
“皇上,若是要辨別这土壤中是否掺了合欢香和藏红花,臣有一法,只要用银针刺入土壤,若是银针变红,那便说明其中確有这两种东西。”
这话一出,容贤妃提起裙摆,跪在地上:“皇上,难道您真的怀疑臣妾?”
萧晏眸色沉沉,语气平淡无波:“羡寧,你是否做过此事,一验便知。若是没有,便能还你清白。”
皇后温声细语道:“容贤妃,本宫知道你委屈,可事关龙嗣与后宫太平,就委屈你了。”
银针刺入土壤的瞬间,针尖染上一层暗红,
张太医捧著银针,对皇上躬身解释:“皇上,合欢香与藏红花皆性温,且藏红花含『活血之精』,合欢香久熏会凝『香脂』,二者混合后,其气会与银器相斥,使银针染上暗红。”
殿內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萧晏周身的冷漠帝王威严瞬间铺开,让殿內的气氛都凝滯几分。
萧晏对著容贤妃失望摇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容贤妃瞧著那变红的银针,原本攥著帕子的手无力垂下,声音带著几分发颤。
“皇上,定是有人诬陷臣妾,臣妾冤枉啊。”
“够了!”萧晏摔了一个茶盏,打断了贤妃的哭诉,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仿佛带著刺骨寒意,
“昭阳宫是你的地方,你还要说你是被冤枉的。”
话音刚落,李福全领著人匆匆进来,躬身稟道:“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尚衣局负责打理宋嬪小主衣裳的宫女,已经自尽了!”
容贤妃浑身一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拳头攥得死紧。
即便宫女自尽,没有了人证。但此事的前因后果也一目了然。
容贤妃买通了尚衣局的宫女,在宋嬪的衣裳上熏了合欢香,又暗加乌头,如此一来,既能將淑妃见红的事栽赃给宋嬪,又能悄无声息地置她於死地。
而淑妃见红的真正原因是容贤妃的合欢香。
萧晏道:“容贤妃,你太让朕失望了,你根本配不上容和贤二字。”
容贤妃瘫倒在地,双眸含著泪水:“皇上…”
“即刻起褫夺封號,废除四妃的位置,滚回你的昭阳宫禁足。”
容贤妃,不,现在是苏妃了,苏妃哭得梨花带雨。
皇后神色复杂地端了一盏茶给萧晏,“皇上消消气。”
转而目光扫过殿內神色各异的嬪妃,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之事,当为尔等警钟。后宫之中,当以和为贵,若在有人敢暗中构陷,本宫绝不姑息,按照宫规严惩不贷。”
萧晏起身:“朕去看看宋嬪。”
偏殿,宋霜寧被灌了那两碗解毒的药后已经醒了,听雨將皇后的处置告诉了她。
她淡淡地撇了撇唇,只是褫夺封號,废除四妃,这样的处置未免太简单了,如此倒也看得出苏妃绝非轻易就能扳倒的角色,皇上对她,本就存著几分旁人不及的宽容与顾念。
她压根没真的中乌头的毒,这不过是她反將一军、將计就计的戏码。
先顺著苏妃的合欢香假意中招,再悄悄给自己下一点不致命却又类似乌头的毒。既能让真相浮出水面,也能激起皇上的愧疚。
皇上明明说过会护著她的,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遭人暗算,等会儿皇上来了,她定要好好装可怜。
她要好好利用这份愧疚,让这份愧疚成为皇上心里抹不去的牵掛,往后再无人敢轻易动她。
殿內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宋霜寧撑起身子,萧晏三步並两步地起来,扶著她肩膀:“快躺下,你身子还虚弱著。”
宋霜寧却摇摇头,她撑起虚弱的身子跪在床榻上,“皇上,求您別再宠爱嬪妾了,嬪妾真的好怕,嬪妾真的以为要……”
萧晏脸色一沉,可瞧她虚弱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