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恍若未觉,只是对迎上来的一名天剑宗执事微微頷首,便在对方略显僵硬的引领下,带著眾人,沿著那肃杀的登剑阶,缓步而上。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却让沿途不少修为较低的剑修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避让开来。
他身后的青云眾人,也个个目不斜视,气息內敛,却自有一股不容轻侮的沉凝。
“那就是沈墨?看著……好年轻!”
“气息如渊,深不可测!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哼,装腔作势!等会剑宗主出关,看他还能否如此镇定!”
登上峰顶广场,视野豁然开朗。只见广场之上,已是人头攒动,剑气冲霄。主论剑台后方,设有一排主座,居中一张寒玉宝座空悬,想必是留给剑无极的。
两侧已坐了不少人,烈阳宗火云道人赫然在列,正与身旁一位赤发老者低声交谈,见沈墨等人到来,只是斜睨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玄冰阁凌霜仙子对沈墨微微頷首示意。百宝阁陈浩则挤在人群里,远远对沈墨拱手,胖脸上堆著笑。
天剑宗弟子將沈墨一行引至左侧上首位置落座,与烈阳宗相对。位置不偏不倚,却正好在万眾瞩目之下。
眾人刚刚坐定,还未及寒暄,忽然——
“鐺——!!!”
一声恢弘浩大、仿佛能涤盪神魂的钟鸣,自天剑宗深处响起,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钟声九响,一声高过一声,最后一声落下,余韵裊裊,仿佛有无数利剑在耳边震颤。
“恭迎宗主出关!登坛论道!”
隨著司仪弟子一声高亢的唱喏,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割裂虚空的银色剑光,自天剑宗后山“葬剑谷”方向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瞬息间已至论剑峰顶!剑光敛去,现出剑无极的身影。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银色剑袍,袍袖上以暗金丝线绣著繁复的剑形纹路,头戴高冠,面容依旧冷峻,但眼神却比三月前出关时更加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光。
他负手立於主论剑台上,並未落座,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扑面而来,修为稍弱者,甚至觉得神魂刺痛,不敢直视。
“恭贺剑宗主出关!剑道大成!威震南域!”
台下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尤其是天剑宗弟子,更是激动得面色潮红,与有荣焉。
烈阳宗火云道人也起身拱手,朗声笑道:“无极道兄闭关经年,今日出关,剑气冲霄,实乃我南域之福!可喜可贺!”
剑无极对火云微微頷首,目光却越过眾人,落在了左侧上首,那个一身月白、安然端坐的年轻人身上。四目相对,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沈墨神色平静,迎著剑无极那冰冷锐利的目光,缓缓起身,拱手一礼,声音清越,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青云沈墨,携联盟同儕,恭贺剑宗主出关,剑道精进,更上层楼。”
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剑无极眼中锐光一闪,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算是回礼,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金属般的质感:“沈盟主亲临,蓬蓽生辉。听闻前番兽潮,沈盟主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保我南域安寧,老夫亦是钦佩。只是——”
他话音一顿,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剑,直刺沈墨:“只是,老夫闭关期间,亦听闻一些传言,说沈盟主在兽潮之中,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固然可嘉。”
“然,盟主之位,统领群伦,当有担当。强敌犯境,亿万生灵涂炭之际,为盟主者,本当身先士卒,剑锋所指,妖魔辟易!”
“可老夫却听闻,当日妖王现身,断龙崖岌岌可危,沈盟主却……始终未曾亲临前线,与那妖王正面一战?”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质问的意味,在灵力的鼓盪下,响彻整个广场:“敢问沈盟主,此言可真?若真如此,坐视麾下弟子、盟友同道在前方浴血拼杀,自己却高居庙堂,这……便是青云盟主的担当吗?这便是你沈墨,统领南域的底气吗?!”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谁也没想到,剑无极会在自家大典之上,当著南域几乎所有有头有脸人物的面,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质问沈墨,更是將“避战”、“怯懦”的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这已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当眾发难,赤裸裸的打脸!
广场上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聚焦在沈墨身上。有惊愕,有玩味,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烈阳宗火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玄冰阁凌霜仙子眉头微蹙,百宝阁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住,额头见汗。
青云盟眾人则是脸色骤变,金浩眼中怒火升腾,手已按上剑柄;韩林眉头紧锁,苏晓眸光冰冷如刀。
剑无极这是要借题发挥,在天下英雄面前,彻底撕破沈墨“盟主”的光环,打击其个人威信,进而动摇联盟根基!其心可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詰问,沈墨脸上却不见丝毫怒色,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漠与疏离。
他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迎向剑无极那咄咄逼人的视线,缓缓开口:
“剑宗主此言,恕沈某不敢苟同。”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將广场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盟主之位,非是衝锋陷阵的悍卒,而是执棋布局的棋手。当日兽潮,来势汹汹,妖王隱於幕后,驱策万兽,其意非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乱我南域根基,毁我人族屏障。”
“沈某坐镇中枢,非是贪生怕死,而是需统揽全局,调度各方,令行禁止,方能使各派力量如臂使指,形成合力。”
“石铁长老正面阻击,金浩游击侧翼,赵长老布阵防御,李长老丹堂供应,韩长老后勤统筹,苏长老情报刺探,更有在座诸位同道,戮力同心,方有断龙崖之固,妖王之退。”
“此非一人之功,乃联盟上下,万眾一心之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眾人,继续道:“若沈某当日逞一时之勇,亲赴前线,与妖王缠斗,固然痛快。然则,后方调度谁人主持?各派协同谁人统筹?资源调配谁人决断?”
“战场瞬息万变,一著不慎,满盘皆输。届时,非但沈某自身危矣,前线浴血之將士,后方百万之生灵,又当如何?”
“剑宗主也是统御一方之大能,当知『將』与『帅』之別,岂可等同视之?以一己之勇,而置大局於不顾,此非担当,乃是莽夫!”
一番话,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將“坐镇中枢”的必要性与“帅”的职责阐述得清清楚楚。更隱隱点出,剑无极以此发难,是混淆了“將”与“帅”的概念,见识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