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州边境。
    亦是一派大漠孤烟，黄沙漫捲。
    正值夏季，热风裹挟著漫天沙砾呼啸而来，打在脸上，又烫又疼，如细针砭骨。
    “穿过这片沙漠，便是高句丽地界了。”属官双手捧上水囊，递至马前，他望著那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的將军，眼底儘是由衷的敬慕。
    张惊玉微微眯眼，仰头饮下几口清水，润过沙哑乾涩的喉咙，她目光扫过身后暂作休整的士卒，沉声对副將吩咐：“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即刻启程，务必在天黑之前，穿过这片区域。”
    她勾了勾唇，眼底翻涌著按捺不住的战意与兴奋。
    若不是要顾全整支大军的步调，恐怕她早已一马当先，直衝前线了。
    多少年了。
    她有多少年没有握过兵器了。
    自从嫁给秦昂生下秦昭之后，就落下了一身的妇科病。
    难道是她不愿重披战甲吗？
    她想的。
    日日夜夜，都想的。
    只是身为女子，总有太多身不由己，有些执念，並非想做便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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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当天幕第一次提到她的名字时，京城中的小裴大人就派了几名专治妇科病的医女前来，虽说时间太久落下了病根，可调理了这么久，状態也恢復了七八分。
    而此番出征高句丽的机会，也是小裴大人亲自为她爭来的。
    智州与云州相距不远，她心中清楚，自己绝非最合適的人选。
    智州有自己的將领，还能调遣她的丈夫、或是儿子。
    秦昂和秦昭，皆是被天幕点过名的风云人物，论资歷论声望，都远胜她一介久居內宅的妇人。
    可最终，这道出征的圣旨，偏偏落在了她的身上。
    张惊玉承认，接旨那日，望见父子二人眼中的震惊与错愕时，她心底是痛快的，是欢喜的。
    秦昂虽心有艷羡，却也真心为她欣喜。
    於是她当日便披上尘封多年的旧战袍，指尖握住红缨枪的那一瞬，沉寂已久的热血，再度在胸腔之中沸腾燃烧。
    仿佛她生来，便属於战场。
    约定的时辰已至。
    张惊玉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出发！”
    可就在此时。
    沉寂了许久的天幕，亮了起来。
    “哈咯大家好啊，我是你们的越国歷史up主薄荷，好久不见，今天我们的主题是——盘点越国史上有名的巾幗！”
    “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第一位人物——张惊玉！”
    “將军！是在说您！”张惊玉的亲卫属官，本是与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自幼习武，一身气力不输男儿，此刻听见天幕之言，双目瞬间亮得惊人。
    张惊玉唇角一咧，歷经风霜的眼眸里战意更盛，却並未因天幕显现而乱了军令，只沉声下令：“前进！”
    越国许久没有起战事，不用猜就知道朝堂上的武將为了出征做了多大的努力，更不用想小裴大人如何以一敌眾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把机会给了她的。
    出征之前，她亦听过不少閒言碎语。
    无非是讥讽她久疏战阵，一介妇人，撑不起大军场面。
    可她虽嫁为人妇，却从未一日放下锤炼，一身武艺枪法，半点不输丈夫与儿子。
    她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
    绝不能让小裴大人失望，更不能让天下人看轻。
    以张惊玉为首，身后大军浩浩荡荡，铁蹄踏碎黄沙。
    当这支队伍彻底离开智州边境之时，头顶天幕，缓缓隱去。
    与此同时。
    京都。
    慈幼院。
    裴知月斜倚在摇椅之上，眉眼温柔，望著眼前三个粉雕玉琢的孩童。
    手边清茶正裊裊沏著，旁侧摆著几碟时令鲜果，还有专为孩童调煮的清甜果汁，香气淡淡漫在院中。
    空地上立著一架新制的手摇木扇，架子由细楠木搭就，中间嵌著数片削得轻薄均匀的扇叶，外罩一圈细密竹栏以防孩童触碰。
    一侧伸出短短的曲柄转把，形制小巧，却已是当今少见的巧器。
    扎著双丫髻的小姑娘眼如圆杏，脸蛋粉润饱满，正是越帝最小的女儿周瑶。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架木扇，小脸上满是认真。
    周续明双手攥住转把，小胳膊用力，一圈一圈吃力地摇著。
    木叶旋转，带出阵阵清风，拂在周瑶脸上，她瞬间眯起眼，小脸上漾出惊喜：“有风！真的有风！好凉快！”
    周续明喘著气，却笑得得意：“小姑姑，你再等等，我再摇快些，让风更凉。”
    他咬紧牙，更加卖力地转动把手，不过片刻便额角渗汗，小身子微微发颤，很快便没了力气，动作慢了下来。
    裴知月瞧著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旁的江同自始至终立在原地，目光紧紧盯著旋转的扇叶，小小年纪便露出一副深思模样：“只靠人手这般摇转，实在耗费气力......若是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人力自行转动那就好了。”
    裴知月听得眼睛一亮。
    她就知道。
    將这东西拿来，江同不会让她失望。
    伸手揉了揉江同的小脑袋，她是真担心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禿了。
    周瑶闻言，屁顛屁顛跑过来，一把抱住裴知月的腿，仰著小脸：“阿姐，你知道吗？”
    周续明见状，也抱住她另一条腿，软声撒娇：“姑姑，姑姑......”
    唯有江同仍立在原地，神情有些犹豫。
    裴知月望著这个小大人，无奈轻嘆，主动伸出一条腿。
    江同迟疑片刻，终是走了过来，轻轻抱住，脸颊微红：“裴姐姐......我想知道。”
    裴知月心都快化了，她指著正烧著沸水的茶壶，柔声问道：“你们仔细看看，可发现了什么？”
    三颗小脑袋齐刷刷转了过去。
    盯——
    “姐姐！上面的盖子！盖子会动耶！”周瑶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眼睛亮晶晶。
    “哇！真的！”周续明拍手鼓掌。
    江同望著那跳动的壶盖，若有所思。
    还没等几个小孩再观察一番。
    “哈咯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越国......”
    “姑姑！天幕！天幕亮了！是薄荷姑娘！”周续明兴奋得跳了起来。
    裴知月看著眼前三个眼巴巴的小萝卜头，温声笑道：“等看完天幕，我们再接著说刚才的问题，好不好？”
    小萝卜头们异口同声，脆生生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