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已经回京復命的谢凌风看了裴知月一眼,什么都没说。
龙椅上。
越帝也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隨即笑了下。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下台阶。
同样惊喜地看著四袋种子:“长得真喜人,乖女儿,你又立功了啊。”
朝臣们对越帝对裴知月的称呼见怪不怪。
这里面。
只有裴风南委屈°(°ˉ??ˉ?°)°?
堂堂一国之主,居然和別人抢闺女。
要不要脸啊!
越帝察觉到这道幽怨的视线,瞟了他一眼,心里乐呵呵的:老裴爱卿啊,对不住了,顺產哪有顺手快???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他指尖轻转,一颗圆实饱满的土豆在掌心滚了滚,金黄的龙袍衬得那枚寻常作物愈显珍贵,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朝臣们听到这话,眼皮子一跳。
裴知月身兼六部,又封了侯,前段时间还被封了公主,最高级別的那种。
功名、权位、爵位、尊號,她年纪轻轻就尽数揽之。
已经赏无可赏了。
再赏下去就只有这把龙椅了。
谁也没跳出来说些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龙椅裴知月不要。
“陛......”裴知月的称呼刚出口,就被越帝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她连忙改口,“父皇。”
越帝这才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赏赐倒是没有,不过却有一件事。”她想要的基本都已经得到,没有得到的她也会努力去做的。
听到裴知月的话,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抬起了头。
她每次这么说整个朝堂都得忙碌起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儿呢?
裴知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册子,交给了越帝:“父皇请看。”
越帝就在她身边,好奇地顺手接过,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什么?”他捏著册子,忍不住抬眼看向裴知月。
这丫头怎么突然搞起玄之又玄的东西了?
不装了?
朝臣中,只有谢凌风心知肚明。
“这是標点符號和字母。”
“?”
听不懂。
於是裴知月又將那日和谢凌风解释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孔学士乃是圣人嫡系子孙,毕生钻研文字经学,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不顾朝堂礼仪,几步便凑了上来。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越帝手中的册子,若不是碍於君臣有別,恨不能立刻伸手抢过来细细研读。
在场的人都不笨,都是饱学之士。
很快听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的好处。
字母能化繁为简,让天下百姓认字效率倍增,標点符號可以使文字断句清晰,表意精准无误。
一者启民智,一者正文意。
这两样东西,利在千秋、福泽万民、名垂青史!
朝臣们呼吸一窒。
就几句话的功夫,她怎么又双叒叕要名垂青史了?
有些人当了一辈子的官都做不出政绩,而有的人名传千古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大家羡慕地看著裴知月,眼里却没什么忮忌。
因为忮忌的人都被清理了。
“父皇,儿臣打算,以这套字母与標点,配合些圣人典故,编纂一本《越国字典》,使童蒙开蒙无滯,宿儒治经无惑,万民识字有径,天下文书归一。”裴知月话音朗朗。
金鑾殿上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原来,这才是她今日的目的。
天下文书归一......
多么野心勃勃的展望。
越帝抚掌大笑,龙顏大悦:“好!你想做便去做吧。”
裴知月同样莞尔,又轻飘飘撂下一句重磅炸弹:“父皇,儿臣並不打算插手此事,谢老大人与孔学士为主修,朝堂诸臣,共同编纂最为合適。”
一语落地,朝臣们齐齐怔住。
越帝龙顏上也难得露出几分错愕。
连一向沉稳的太子周燁都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可知,此事代表了什么?”
这是定文字、正典籍、开民智的千秋大业。
谁主持编纂,谁便是后世读书人心中的文宗之首。
她一手开创字母、標点,如今临门一脚,竟要把这份泼天功劳,尽数让给旁人?
裴知月却洒然一笑,眉眼清淡,不见半分贪恋:
“儿臣自然知道。”
“只是诸位大人比我阅歷深厚,学识又更加渊博,由诸位共掌其事,集思广益,必能做得又好又稳、也能服天下人心。”
还有就是。
她想歇歇。
更何况此事落成,在场所有人都欠了她一个人情。
她也没想过让他们还,只需要以后她想做什么的时候把嘴闭上即可。
裴知月是这么想的,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眾人望著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有人震撼,有人惭愧,有人心悦诚服,有人眼眶发热。
这是何等的胸襟啊!
孔学士老眼之中翻涌著激动的光,声音都带著颤:“有了这字典,再也不会有人曲解先祖本意了!”
这些年,圣人之言被各方势力断章取义、隨意篡改,好好的学说被搅得面目全非,连带著孔家先祖都平白蒙污。
他为了正视听,曾耗费数年心血,一字一句註解辩白,可架不住有心人依旧歪曲、依旧质疑,甚至有人还怀疑他是不是圣人的后代。
他:???
每每想到此处,孔学士都气得无言以对。
此刻,他对著裴知月,郑重躬身一揖,语气无比诚恳:“小裴大人此举,亦是圆了先祖毕生之志,孔某,在此谢过大人!孔某定会肝脑涂地,不辜负小裴大人的期待。”
裴知月亦是郑重回礼。
孔学士眸光微微泛红,竟有泪光隱隱闪动。
那一刻,这位钻研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者,恍惚间竟从眼前这个年轻的身影上,看见了自己先祖的影子。
她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何尝不是当世圣人?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纷纷躬身,对著裴知月齐齐一礼。
越帝看著这和睦的一幕,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下朝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呢。
和裴知月说话的人变多了,就连之前政见不合的人,都会夸她一两句。
还有一名腿脚不方便的老大臣,出宫的时候竟是蹦蹦跳跳的。
裴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