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前一日,云烬尘终於自外地归了京。
云綺原本还想著,若云烬尘一直没回来,那她跟著去冬狩也无妨。
但云烬尘回来了,她不想自己去寻那围猎的热闹,让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家里。
而且,云烬尘在他人生的前十六年里,都是作为一个被刻意忽视轻慢的侯府庶子,鲜少踏出院门,也很少在人前露脸。
可如今京中谁人不知,云烬尘的生母根本不是什么勾引主君上位的卑贱婢女,而是江南首富视若掌上明珠的独女。而他,更是江南首富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云綺跟云砚洲说了,这次冬狩她也要带著云烬尘一起去。
她想让他和她一起堂堂正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也带他一起看看宅院之外不一样的风景。
勛贵世家的庶子有没有资格去参加冬狩,云綺不知道。
但云綺知道,只要她说她想要,大哥就一定能帮她办妥。
果不其然,入夜时分便有消息送来,说是明日一早,侯府的马车会来新宅,接她与云烬尘一同去往围猎场。
次日天还未亮透,云綺便被叫醒。
云烬尘伏在她颈侧,温热的唇瓣擦过细腻的肌肤,嗓音带著晨起的微哑,低低唤她:“…姐姐,该醒了。”
因著今日要起早赶路,昨夜纵有万般渴求,他也只克制著和姐姐繾綣温存一回,两个人便相拥而眠。
他们此行要去的皇家围场,名唤青芜围场,坐落於京城南郊永定门外三十余里,永定河故道沿岸。马车疾驰,也需一个多时辰方能抵达。
此次行围定在十一月十八至廿二,五日行程紧凑有序。
十八日一早眾人各乘马车启程,巳时抵场安营,午后浅山小围预演,猎些山鸡野兔佐晚膳暖锅。
十九日五更撒围,辰时合围行猎,皇帝王公率先驰射,申时收围清点猎物,放生幼兽並分赏猎获。
二十日休整,上午观射箭驯兽表演,午后帐中煮茶閒谈或赏围场冬景。
廿一日自由活动,可结伴入林间寻猎,亦可於帐前晒暖阳弈棋。
廿二日清晨收拾行装,趁日头赶路返京。
正因巳时要准时抵场,云烬尘才不得不赶在天未亮时,便將云綺从被窝里叫醒。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云綺素来从不早起,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隨心所欲。往日里闔府上下,也没人敢扰她清梦。
偏今日要起早赶路,自被叫醒那一刻起,云綺眉眼间便凝了化不开的不悦。她闭著眼睛,眉头蹙成个紧实的小疙瘩,半点睁眼的意思都没有。
任凭云烬尘將她抱在怀里,耐心低声哄著给她擦脸漱口。也任由穗禾与红梅小心翼翼地上前,屏著呼吸为她梳妆更衣,从头到尾没松过一点眉头。
半个时辰后,天光渐亮。
永安侯府的马车早已候在宅院门外。
云肆野坐在马车內,目光落在眼前这座不算张扬、却处处透著低调奢华的宅院上,心底五味杂陈。
这是他知道云綺和云烬尘搬出来独住后,头一回踏足此地。
大哥早便来过这里,可他这个二哥,却从没被云綺邀请过进门看看。
但他管也管不了,气也没人理会,只能深吸口气,按捺著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有些坐不住地看向府门:“大哥,他们怎么还没出来?定是云綺又赖床了,要不我进去催一催?”
云砚洲今日一袭石青色暗纹锦袍,衣襟袖口绣著浅淡的云纹,墨发以一枚羊脂玉冠松松束起,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著温润端方的气度。
闻言並未回话,只抬手掀开车帘,目光淡淡投向府门方向。
恰在此时,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抬眸望去,便见云烬尘怀里抱著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被抱著的少女,穿了件月白色绣折枝玉棠的交领襦裙,裙摆曳著细碎的银线,走动间似有流光轻晃,外罩一件灵狐斗篷。
领口的狐毛泛著银蓝流转的光泽,精美绝伦,更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几近透明。乌髮松松挽了个垂掛髻,斜斜簪著一支羊脂白玉簪,坠著轻细的银流苏,隨著步履轻晃。
她眉眼本就生得娇俏动人,此刻却因未散的起床气,眼尾耷拉著,长睫垂著,密密匝匝,像停著两只倦懒的蝶。
唇瓣抿成一道娇气的弧线,嫣红欲滴,分明是满心的不高兴。可连鼻尖都透著淡淡的粉,硬是把那点鬱气,融成了软乎乎的娇憨。
云肆野真是看见云烬尘就来气,更別提撞见他这般堂而皇之地抱著云綺出来,抱著他这般香香软软的妹妹出来。
他到现在都咽不下这口气——云烬尘不过是个从前在侯府里缩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庶子。
他到底是哪点好了?竟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勾著云綺,还蛊惑得她和他搬出来单独过日子。
当然,这不代表他大哥是嫡子他就能接受了!
可问题是,他就算不接受,又能有什么办法。
最离谱的是,大哥那日和他摊了牌之后,竟然还说,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娶妻生子,所以给侯府传宗接代的担子就落在他身上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大哥以后是心平气和岁月静好了,都是他这个弟弟负重前行!